德萊昂船長對於愛彌卡麗的敵視,雷納託其實完全可以理解。
要知道,即便暫且把兩人之間那層直接的競爭關係放到一邊不談,單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外行,竟敢在自己浸淫多年的領域裡誇誇其談,甚至還被那些同樣不懂行的上司連連稱讚,這種事放在誰身上,都難免感到難以忍受。
但雷納託心裡卻十分清楚,愛彌卡麗其實並不是什麼‘騙子’,她對德萊昂船長所說的言語,也絕非是什麼傲慢之人信口開河的胡言亂語。
畢竟有著【冒險者指南】的幫助,雷納託已經知曉,單靠尋常的航海技術,任憑你經驗再豐富、船隻再堅固,也永遠都無法真正進入‘帕林涅希亞’。
所以某種程度上來說,在追尋‘不老泉’傳說這一領域,比起了解‘雙息者’文明、並正設法為‘雙息者之鑰’充能的愛彌卡麗,還無知地把‘帕林涅希亞’僅僅當作一處與精靈古代文明有關的遺蹟的德萊昂船長,才是真正的‘外行’。
在腦海之中,把兩人間一切的前因後果統統梳理清楚之後,雷納託也明白,這一趟‘伊斯帕尼奧拉’號之行,其實並沒有讓他蒐集到多少關於‘暴君之手’本人的新情報。
反倒是愛彌卡麗,藉著德萊昂船長對她的那一番敵視與指責,從側面反向印證了關於雷納託的諸多資訊......
不過,像這樣暴露出去一點資訊,倒也未必是什麼壞事。一個只有單方面握有把握的‘盟友’並不牢靠,適當地露出一些無傷大雅的‘破綻’,反而能給予對方一種虛假的安心感,讓彼此之間那層利益的關係變得愈發緊密。
更何況,在接下來一系列的計劃之中,雷納託本就少不了要藉助愛彌卡麗的力量。而想讓對方出手相助,其前提,自然就是要先讓這位‘盟友’清楚地知曉他眼下的處境,以及接下來所要面對的那些困難......
而在‘伊斯帕尼奧拉’號上,面對德萊昂船長的詢問,兩人心有靈犀地誰也沒有提及任何有關‘不老泉’的事情。只是含糊其辭地把彼此之間的關係,說成了一種再簡單不過的商業合作。
也正藉著這個即將開展商業合作的名頭,兩人才特意約好同一時間前來拜訪老船長,想要打探相關的身份資訊......
隨著彼此之間這一連串不斷的試探,看著那雙暗紅色的眼眸,雷納託也越發確信,自己如今,已經開始真正獲得了‘暴君之手’的認可與信任。
另一邊,德萊昂船長在得知兩人如今已是商業合作關係之後,也不好再繼續多說些什麼,只能竭盡地主之誼,再三邀請眾人,一起在‘伊斯帕尼奧拉’號上簡單用了頓午餐,權當是彌合方才那一番不快。
不過,等到兩人下了船,雷納託卻並沒有與愛彌卡麗就此分道揚鑣。
灰髮女劍士也早已與他有了默契,只一個眼神,便遣散了身周那些跟隨的武裝傭兵,隨後便跟在這位黑甲劍士的身後,沿著‘總督特區’那條大道,一路來到了那處早已廢棄、藏得極為隱蔽的豎琴手堡壘廢墟之中。
到了這一步,代表雙方那些瑣碎而又複雜的推理與分析已經結束,如今,距離那場‘儀式’真正開始的時間,也已經不足四周......
也到了拋下多餘的猜忌、展開真誠合作的時候了。
多餘的掩飾已無必要,而當雷納託平靜地說出,一支水下異族此刻就潛伏在‘白港’附近的海面之下,暗中窺伺,時刻準備著襲擊海港、攻擊海灣裡的船隻與人類時,即便是一向表現得遊刃有餘的愛彌卡麗,也明顯被這番話嚇了一跳。
而在又聽到這位黑甲劍士接下來的計劃,竟是打算反過來利用這支水下大軍,把它們當作‘儀式’的祭品,用它們的性命,來為‘雙息者之鑰’進行充能之後,這位班恩的神選者便再也按捺不住,當場開懷大笑了起來。
此刻,灰髮女劍士正居高臨下地坐在一處坍塌的殘垣斷壁之上,兩條腿懸在半空中,隨著她的心情而搖晃。
聽著雷納託的敘述,不時還會插上幾句詢問、補上幾句自己想法的‘暴君之手’,其情緒似乎也在不知不覺間莫名亢奮起來。
在討論間,愛彌卡麗甚至都開始下意識地扯了扯領口的板甲護頸......
是確認了‘儀式’確實能夠進行、謀劃終究沒有落空之後,如釋重負的放鬆?還是源於自己正躲在幕後,親手推動一場戰爭走向的滿足?還是心中膨脹的野心正隨著現實一點點實現而激昂不已?
無法用暗影感知情緒的雷納託一時也說不清楚,這位班恩神選者心裡究竟在盤算些什麼。
不過,看到對方甚至興致勃勃地取出了一瓶酒,當場就喝了起來,雷納託便也大致斷定,‘暴君之手’想必是真的把自己當成了暫時可以共謀的‘盟友’吧......
愛彌卡麗的手裡,正搖著一隻剛剛從空間指環之中取出來的酒瓶。在笑容的間隙,班恩神選者索性仰起頭,直接就著瓶口,放肆地噸噸灌下幾大口,隨後才心滿意足地長長撥出一口氣來。
酒意上湧,連那層精緻的妝容,都有些遮不住她臉頰兩側悄悄泛起的那抹潮紅。
愛彌卡麗抬手隨意抹了抹嘴角,一反平常優雅得體的作態,笑得眉眼都彎了起來,大笑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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