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他所認可的,本就是塞琳娜當下所表現出來的那份內在靈魂,那麼再去糾結對方究竟是什麼種族、又究竟從何而來,又還能有什麼意義呢?
況且,雷納託也早就過了那個只憑外貌與種族去評判他人的年紀。一個一事無成、心理扭曲變態的人類殺人狂,難道就比一名理性而優雅、敢於反抗自身命運的奪心魔心靈術士,更值得他去尊敬嗎?
倘若他真的凡事都按照狹隘的種族去評判,那麼作為一個不知親手結束過多少條性命的穿越者,恐怕雷納託也同樣不會把這些矇昧而愚蠢的伊瑞爾土著,真正當作與自己對等的‘人’來看待......
隨著整條推理的思路被徹底貫通,雷納託也終於完全確認了,那支水下大軍的真正身份,正是被千島人稱為‘海魔鬼’的鯊華魚人。
思索間,時間的推移,窗外的日光漸漸褪去,整間旅館的室內也隨之徹底陷入了一片濃重的黑暗之中,連桌椅與牆壁的輪廓,也一點一點地隱沒在了夜色裡。
不過,這樣的黑暗絲毫影響不了雷納託的視野。黑甲劍士繼續在腦海中回憶著先前蒐集到的、關於鯊華魚人的種種知識,一邊思索著這支深海部落的組織形式,一邊推敲著它們可能存在的弱點。
他從‘克勞蘇拉之戒’中取出一支炭筆,在黑暗中於紙張上塗塗畫畫,將想到的要點一一記錄下來。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樓下傳來的一陣嘈雜聲響,忽然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雖然雷納託與樓下的前臺之間還隔著好幾層厚實的樓板,但他依然能夠隱隱約約地聽見,有人在反覆提起‘黑刃’這個名字......
有人在這個時間來找自己?雷納託心中一凜,不動聲色地將紙筆默默收了起來,又順手握住了那柄從不離身的‘緘默女士’。
就在這個時候,一陣慌亂的腳步聲從木製的樓梯上噔噔地跑了上來,來人一邊跑,還一邊扯著嗓子大喊道:
“雷納託爵士!雷納託爵士!您還在樓上嗎?”
那是一道有些熟悉的聲音,雷納託很快便聽出來了,上樓的正是這間旅店裡那名年輕的女前臺。
還沒等對方跑到三樓,雷納託便已經打開了房門,幾步就來到了樓梯中段。
那名女前臺顯然被他的突然出現嚇了一跳,腳步一個踉蹌,險些沒有站穩,雷納託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了她,隨後皺著眉,沉聲詢問道:
“出了什麼事,要讓你這樣在公開場合大喊大叫地找我?”
“抱歉,雷納託爵士。是,是一名‘特區’的衛兵隊長找了過來,他說他急著見您,他說......”
那名女前臺始終低著頭,說話磕磕絆絆,一句完整的話要斷成好幾截才說得出口。
她的雙手不安地絞在身前,似乎正在猶豫,自己到底該不該先向面前這位貴族行上一禮,又擔心中斷回答會不會反而冒犯到了對方。
“冷靜一點,我又不會殺了你。那個衛兵到底都說了些什麼?”
女前臺聞言,脖子又往裡縮了縮,喉頭滾動,嚥下了一口口水,隨後連忙開口回答道:
“好像是您的那名海精靈侍女,她,她闖禍了!”
雷納託心裡一沉。是塞琳娜?她出了什麼事?
“她現在在哪?”
那名女前臺被他這一連串的發問問得愈發慌張,有些舉止無措道:
“這,這個我也不太清楚。那位隊長剛剛說,那個海精靈好像把‘碼頭區’的一座裁縫店給砸了,聽說還傷了好幾個人......”
“總之,那名衛兵隊長就在樓下等著,您還是趕緊下樓去看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