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頭看上去像一隻放大了無數倍的螃蟹,嘴巴周圍豎著兩排帶倒刺的附肢,每根都有人的手臂粗。
它的腿更嚇人,外圈是骨質節肢,內圈還長著幾條肉質的觸手,從甲殼底下伸出來往後撐,把整個龐大的身軀推上岸。
它上岸的地方正是港口主碼頭。
那座碼頭是用整塊花崗岩砌的,樁子打到海底岩層裡,平時就算三五艘滿載的貨船一起靠泊都不帶晃的。
這隻海怪爬上來的時候,爪子一劃拉,碼頭邊緣的條石就被掀翻了兩塊,連帶著上面的絞盤和繫纜樁一起滾進水裡。
緊接著是第二隻,第三隻,從獅牙港的防波堤缺口處同時湧進來好幾只體型稍小的海怪。
兩個穿深藍色制服的年輕人從巡邏棚裡衝出來,一個吹哨子,一個掏出隨身帶的制式短弩。
哨子尖利得刺耳,弩箭也射出去了,釘在最近那隻海怪側面的甲殼上,彈了一下就掉進水裡。
海怪用一條節肢腿掃了一下,把旁邊的貨箱堆和巡警棚一起掃進了海里。
兩個巡警及時撲到了旁邊的繫纜樁後面,沒有被掃到,但棚子塌進水裡的時候帶起的浪把兩人澆透了。
“別射了!沒用的!”
年長些的巡警把年輕同事從地上拉起來,“快去治安所報信,讓城防隊帶大傢伙來!”
巡警撤了。
海怪們似乎毫不在意這些渺小的人類,專注於破壞這裡的設施。
第一隻登上碼頭的大海怪開始用頭部那對巨大的螯鉗夾住岸邊的倉庫牆垛,一拉一扯,木石結構的庫房被撕開一個豁口,裡面堆著的糧食包、木箱和麻繩卷嘩啦啦滾出來。
它用觸手把這些東西往外扒拉,推進水裡,接著又去拉下一段牆。
魚市街上的攤販們這時已經跑了大半。
威利斯腿腳慢,被堵在了街尾。
他旁邊是個賣水果的老婦人,正蹲在地上拼命把散落一地的橙子往圍裙裡兜,一邊兜一邊哭:“我今天剛進的貨……”
威利斯一把拽住她胳膊:“別要了!再不走,一會兒連你帶橙子一起進海!”
老婦人被他拽得踉蹌起身,兜裡的橙子又滾了一地。
兩人互相攙扶著往坡上跑。
身後傳來接連不斷的坍塌聲,還有股越來越濃的鹹腥味,混著海藻腐爛和某種從海怪身上散發出的、像魚內臟被太陽曬了三天之後的氣味。
魚市街盡頭通向港口區與半山區的連線處,是一道由兩排建築夾成的窄巷。
威利斯和老婦人跑進巷子的時候,前面已經堵了幾十號人,推推搡搡,叫罵聲和哭喊聲混成一片。
巷子口站著兩個人,一個穿著教會的灰袍執事制服,袖口扎著聖光絲線,手裡拿根法杖;另一個是治安所的副所長,胖胖的中年人,滿頭大汗,腰間的佩劍拔出來了卻不知道往哪指。
“排好隊!一個一個過!巷子窄,不要擠!”副所長扯著嗓子喊。
“讓開!讓開!”巷子那頭傳來一陣馬蹄聲,一隊治安所的巡邏騎兵擠過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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