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們先從剛才那條觀察資訊開始。”
裴驍把記錄本翻到空白頁，沒有急著反駁江海。他先讓江海把剛才看到的情況重新說一遍，連觀察位置、持續時間和目標標記都問得很細。
江海站在觀察點旁，手裡還拿著望遠鏡。他看了裴驍一眼，語氣裡帶著一點壓著的火氣：“模擬目標剛才經過東側遮擋區，原本朝前移動的標記突然偏了一下，隨後從遮擋區另一邊出現。我判斷它改變了方向，至少不再沿著原來的路線走。”
“你看見它偏轉了，還是隻看見它從另一個位置出現？”裴驍問。
“我看見了標記移動。”
“中間有沒有被遮擋？”
“有一小段。”
“那你能確定它中間沒有停頓、沒有經過其他標記點，也沒有因為觀察角度造成位置偏差？”
江海把望遠鏡往下一放：“我沒說百分之百確定。我說的是根據我看到的情況，目標很可能改變了方向。”
“這兩句話差別很大。”裴驍說，“如果是很可能，我們就得把它當成一個待驗證的判斷；如果直接寫目標已經改變方向，後面的路線就會跟著變。”
江海的眉頭皺了起來。他並不認為裴驍是在故意找茬，可這種一層一層追問的方式，還是讓他覺得有些煩躁。剛才那一瞬間的變化很短，換成別人未必能注意到。他看見了，也及時報了出來，結果裴驍第一反應不是確認現場，而是問他能不能證明自己沒看錯。
“你想核實，我理解。”江海壓住聲音，“但訓練時間不是無限的。要是每次發現變化，都得先把所有可能性列一遍，等你覺得夠了再行動，目標早就走遠了。”
裴驍沒有立刻回話。他知道江海說的並非沒有道理。前幾輪訓練裡，他總想著把資訊弄清楚再做決定，已經因為反覆核實浪費過時間。現在如果只是換個名目繼續猶豫，那他之前學到的東西也就沒落到實處。
但他同樣不能因為害怕錯過時機，就把一次觀察直接變成確定結論。
“我沒打算讓你證明所有可能。”裴驍把記錄本遞給江海，“我只想知道，你剛才那條判斷到底依靠哪部分觀察。我們可以先按它調整準備，但不能把還沒確認的東西寫成已經發生的事實。”
江海低頭看了看記錄本，沒有接。
“那你說，現在該怎麼辦？”
“先把觀察結果和判斷分開。你看到標記在遮擋區前後出現的位置發生變化，這是觀察結果；你認為目標改變方向，是對這個變化的解釋。我們先核對能核對的條件，再決定路線要不要改。”
“說起來簡單。”江海看向前方，“目標可不會站在那裡等我們開會。”
這句話讓裴驍頓了頓。他沒有再重複自己的道理，而是轉向韓東：“路線條件怎麼樣？如果我們現在調整，最早多久能到新的觀察位置？”
韓東已經蹲在地圖旁，把當前路線和訓練場的標記一一對應。他沒有插手兩人的爭論，先按原計劃核算了一遍，又看了看江海指出的區域。
“如果現在直接轉向東側觀察點，能趕上，但後續確認時間會變短。要是先回到原定路線的中間節點，再根據新資訊決定，就能保留調整空間，不過會多花一段時間。”他抬頭看向江海，“你說的變化發生在這片遮擋區附近？”
江海走過去，指了指地圖上的位置：“就是這裡。標記進入遮擋前還在原路線邊緣，重新出現時已經偏向東側。”
韓東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幾秒，沒急著選路線。“地圖上這段有兩個可能的觀察角度。要是目標真的轉向，東側位置能更早發現它；但如果只是遮擋造成的視覺偏差，我們直接轉過去，就會放棄原本更穩妥的觀察位置。”
“所以還是要核實。”裴驍說。
江海轉過頭：“核實當然要核實。我反對的是把核實當成不行動的理由。”
裴驍聽出他語氣裡的不滿，沉默了一瞬。他們最近幾次訓練，自己習慣負責整合資訊，江海負責觀察，韓東負責路線。分工原本是為了提高效率，可他有時會不自覺地把最後的判斷也一併攬到自己手裡，好像只有經過自己重新梳理的資訊，才算真正可靠。
江海剛才提供了比他更快、更直接的觀察結果。他可以要求核對，卻不能因為自己還沒想明白，就先把江海的判斷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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