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再睜開眼時，炭火將熄未熄，暖閣裡光線昏黃，棋案前已空無一人。
天光從窗紙上透進來，案上殘局未收，彷彿那人只是暫時離開。
賀驍披衣起身，走到方才太子憑窗而立的位置。
雪還在下，棲霞山銀裝素裹，從這個角度望去，恰好能看見方才她同裴玉樹說話的那片梅林，此刻梅枝上積了厚厚一層雪，青石小道上的幾行腳印，也被覆蓋乾淨，再尋不見蹤跡。
她盯著那處，心道：也不知太子在此處，站了有多久？
如果太子一直都在，那她與裴玉樹的那一番交談，那句“不要擅自決定我的事情”，是否已被她全部聽見、看見？
她捨不得放下謝家這一層羈絆，心裡卻也清楚，太子心中對此事存有顧慮。
太子力推五館策試，本就是打破世家壟斷人才的，朝堂之上，王謝為首計程車族一脈，與太子勢同水火，表面風平浪靜，只看誰先露出破綻。
兩方角力，只看誰能先握住制勝的籌碼。
她身處學宮，置身朝堂之外，不明就裡，看不清全貌，卻已在不知不覺中捲入其中。
離開暖閣後，賀驍思慮再三，寫信給謝霖鈴。
信上道：近來風波未平，喻家虎視眈眈，你我往來，只會授人以柄，自今日起，避慊為上，非必要，不相見。
等我功名在身，自會堂堂正正登謝府之門提親。
沒過幾日，謝霖鈴的回信送到，紙上簡簡單單，只一個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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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後日子，一切按部就班，順利得超乎她的預想。
開春，新生分館，賀驍果然被挑去了書館。
曲水宴上，盧劭等世家子妹藉著酒意發難，譏諷寒門學子“一時僥倖”，她不再相讓，當庭引經據典，駁得對方摔了酒盞，憤而離席。
喻憐傷愈來尋她那日，頭上纏著繃帶，跪在學宮門前的雪水裡，從辰時跪到申時，楚楚可憐的模樣引得眾學子圍觀。
賀驍避而不見。
這件事在建康傳開，說什麼的都有。
有人說她心狠，有人說喻憐自作自受，丟了天下男子的臉面，自輕自賤，枉為男子，可憐喻侍郎的人佔多數，都說她家門不幸。
半年後，歲末考，她力壓沈時維，拿下書道魁首。
又一年，數道開考。
這一門，她從前曾交過白卷，滿學宮人人等著看她落敗出醜，等來的是她考場上以最短時長解題登頂，無一錯處，滿堂博士相顧失色。
一年半，御、射同考，賀驍挽弓上馬，箭無虛發，馳騁場中所向披靡，就連風頭正盛的傅道亭，也追不上她的身影。
兩年，禮道大成，意氣風發時，太子召她入東宮，許下重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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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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