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姜碩上奏陛下之後，回府在書房獨坐了半宿。
他又翻看了一遍這大半年收集整理的一些證據。
他能從農家子考中進士，從一個小官，一步步爬到今日這個位置，真當他，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我不站隊。擋你路時，你讓我‘女兒’枉死；不擋你路，你又毀了我這個‘女兒’。”
“皇子身份尊貴，我動不得。”
“但你的爪牙附庸，我盡數可殺。”
“那麼，就從李家開始。”
“先拿利息。”
姜碩在司農寺將近兩年，又入戶部協理過稅銀案。
天下的糧冊、田籍、稅賬，經過他手的不知凡幾。
哪裡的數字容易做手腳，哪裡的流程有縫可鑽，哪些勳貴慣用什麼手段貪墨，他閉著眼睛都摸得清。
這一日，他坐在書房，面前放著三本賬冊。
一本，是去年河北道賑銀的撥付記錄。
一本，是安樂侯府報來的賑銀回執。
還有一本，是他從戶部舊檔庫裡，一頁一頁翻出來的存根。
三本賬，數字對不上。
安樂侯府報稱：去年冬月，領賑銀三萬兩，賑糧五千石，已悉數發放河北道災民。
回執上蓋著戶部大印，日期、數目、經手人，一應俱全，挑不出錯。
可存根上記的，是兩萬兩。
姜碩用硃筆，在“三萬兩”上圈了一道。
然後，他的筆尖，落在那枚戶部大印上，輕輕一點。
印泥的顏色，不對。
去年冬月，戶部換過新印泥，色澤偏深。
可這張回執上的印，顏色發淺，是舊印泥。
而舊印泥，早在十月，就已停用。
偽造的。
同一時刻，安樂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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