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沒有拖延。
在收到回覆的當天,他就組建了四個談判小組,每組由一名財務專家、一名法務顧問和一名業務負責人組成,分頭對這八家企業進行盡職調查和收購談判。
與此同時,他自己則親自出馬,去拜訪那四家婉言謝絕的企業中的一家。
一家名叫“恆運精密”的機械零部件製造商。
恆運精密的老闆姓周,叫周德龍,今年五十七歲,是魔都本地人。
他十六歲進工廠當學徒,從最基礎的鉗工做起,一步一步幹到車間主任、副廠長。
後來趕上國企改制,他帶著一批老兄弟承包了廠子,硬是把一家瀕臨倒閉的小廠做成了年產值過億的精密零部件製造企業。
鄭永昌暴雷之前,恆運精密剛剛簽訂了一筆大訂單——為一家頭部新能源車企供應新一代電驅動系統的關鍵零部件。
為了完成這筆訂單,周德龍把幾乎全部流動資金都投了進去,還以個人名義向華鑫金控借了三千萬的過橋貸款。
結果,鄭永昌一倒,華鑫金控被查封,三千萬貸款被凍結,恆運精密的資金鍊瞬間斷裂。
供應商催債、銀行抽貸、工人工資發不出。
周德龍一夜之間白了半邊頭髮。
陳陽是在恆運精密廠區門口見到周德龍的。
那是一個陰冷的下午,天空飄著細密的冬雨。
周德龍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藍色工裝外套,站在廠門口的保安亭旁邊,整個人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了十歲不止。
他的眼眶深陷,顴骨突出,嘴唇乾裂,像是一棵被風沙侵蝕了太久的老樹。
看到陳陽從車上走下來,周德龍掐滅了手中的菸頭,迎上前來,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陳總,您來了。”
陳陽握住他那雙佈滿老繭和裂紋的手,感受到那隻手在微微顫抖。
不是因為寒冷,而是因為一個五十七歲的老男人,在用盡全身力氣維持著自己最後的體面。
“周師傅,您好。”
陳陽沒有叫他“周總”,而是叫了一聲“周師傅”。
這個稱呼,讓周德龍的眼眶微微紅了一下。
兩人在廠門口沒有多說什麼,周德龍領著陳陽走進了廠區。
廠房內部的機器大部分已經停止了運轉,只有少數幾臺還在發出單調的轟鳴聲。
幾個工人蹲在角落裡抽菸,看到周德龍帶著一個西裝革履的年輕人走進來,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廠裡現在只剩三分之一的人在崗了。”
周德龍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其他人,我讓他們先回家等訊息。”
“實在不行,就把廠子賣了,把欠工人的工資發了,剩下的錢還給銀行。我這把老骨頭,大不了從頭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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