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縣，城南一處小院。
青磚壘得院牆不高，院中一棵老桑樹，樹蔭底下鋪著青石板，石板上擱著一條窄長凳，凳上橫著一柄劍。
有一人在樹下靜立。
看著約摸三十來歲，側顏清峭，眼鋒沉靜，面頰一道舊疤橫斜，非但不顯猙獰，反倒平添幾分歷經風霜的桀驁，烏髮鬆鬆束起，玄色交領衣裹著清瘦身形，神色淡漠，自帶一身疏狂孤冷的痞氣，似藏萬千心事，不卑不亢，風骨凜然。
風起，劍出。
他起劍不帶風聲，也不呼喝，劍走輕靈，一招一式深沉穩重，似在作畫。偏是那雙眼睛，幽深得嚇人，死死盯著劍尖，一眨不眨。
院門“吱呀”一響，一個女子快步跑了進來。
她約摸二十四五的年紀，鵝黃衫，圓臉，眉眼彎彎，手裡攥著一封書信，嗓門清亮得把桑樹上的麻雀都驚飛了。
“馮肆！快別練了！霽兒要回來了！”
那人沒停，又使完最後一式，才把劍收了，擱回長凳上。他拿布巾擦了擦手，回頭看了妻子一眼，不說話。
“死魚臉！”女子笑罵著把書信往他手裡一塞，
“霽兒信裡說，她明日就到。我這就去給她收拾屋子。”女子蓮步輕移，邊走邊道，
“你快去街上買些她愛吃的回來！上回她走的時候唸叨的那個梨糕，還有城東頭老趙家的醬鴨，別忘了！”
男人把信接過來，低頭掃了一遍，摺好揣進懷裡。
他走到牆根底下，把掛著的竹籃取下來，轉身出了門。
街上正是午後最熱鬧的時候。
挑擔的、趕驢的、擺攤的，擠擠挨挨。他一路走過去，不時有人跟他招呼。
“馮爺，今日這麼早出門？”一個賣布的後生笑著問。
他點了一下頭，不說話。
“馮爺，上回您家娘子給的那副膏藥，我家婆娘貼了，腰疼好多了，回頭我再上您家道謝去。”一個挑水的漢子說。
他又點了一下頭。
“馮爺，霽姐兒回來了？”一個蹲在牆根底下曬太陽的老漢問。
他停了停腳步，看了老漢一眼，點了一下頭，繼續往前走。
賣醬鴨的老趙遠遠看見他，先吆喝開了：
“馮爺！給您留著呢，肥嘟嘟的！您家閨女要回來了吧？”
馮肆走到攤前，老趙已經用油紙包好了醬鴨，往他籃子裡一擱，
“您拿著，今兒這醬得透。”
他摸出幾枚錢擱在攤上，老趙推了推：“算了算了，不值幾個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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