噼裡啪啦的動靜和女子的驚呼聲幾乎前後腳響起,緊接著就是一聲悶響——這是木架子重重摔在青磚地上,連帶著架上的瓷器玉器叮鈴哐啷碎了一地。
蘇培盛站在廊下,整個人跟釘在了原地似的,渾身汗毛瞬間豎起——怎麼就叫他聽到了這要命的事?
他恨不得原地找條地縫鑽進去,只當自己是根柱子、是扇屏風,什麼都也聽不見,什麼都看不見。
跨坐在了窗框上小六卻是又跳回書房裡,他拍了拍手上的灰,頭也不回地朝外間走去。
蘇培盛心裡叫苦,想攔又不敢攔,只來得及壓低聲音喊了句“六爺”,那身影已經掀簾子出去了。
小六進了屋子就看見外間的博古架整個兒翻倒在地,上頭擺著的玉觀音、青花瓶、琉璃盞碎了滿滿一地。
宋氏就這樣倒在這堆廢墟里,她蜷縮著身體一動不動,顯然是暈了過去。
仔細看,還能看到她嘴角一縷猩紅正順著下巴往下流,最後緩緩滴落在青磚地上。
她身上那件藕荷色的旗裝上,清清楚楚印著半個靴子印,從胸口一直斜斜踹到腰側——不用問,明顯是被四哥一腳踹的。
自家四哥雖然只有四力半的臂力,但是盛怒下的一腳足以讓宋氏這個後宅女子起不了身。
聽見身後那串不緊不慢的腳步聲,胤禛渾身猛地一緊,僵硬著身子回頭。
看見小六,他眼底的怒色倏地一收,換上一種近乎慌亂的急切。
他幾步跨過來,伸手像是要扶又不敢碰,急聲道:“小六,別聽宋氏胡說——”
“後宅女子爭寵的把戲罷了,你肯定……你肯定知道的,她那是瘋了,滿嘴胡話——”
他極少有這樣喜形於色的時候,連聲音都在發顫,小六卻抬手製止了他,“四哥,這事我早就知道了!”
“你……”胤禛張了張嘴,嘴唇哆嗦著,那雙眼裡一下子就蓄滿了心疼,張了半天,卻一個字也沒擠出來。
對一個男人而言,這樣天大的事壓在心頭,胤禛不敢想小六是怎麼熬過來的?
還有往常面對兄弟們一個個生孩子,小六滿臉高興地去祝賀,是真的想笑嗎?
胤禛不敢多想,只覺得窒息……
就在這時,小六卻上前一步,伸出胳膊,虛虛地抱了他一下。
兄弟倆如今都漸漸大了,長大後再這樣摟摟抱抱是極少有的,因此胤禛整個人僵得像塊木板,連呼吸都忘了。
小六伸手在他背上輕輕拍了拍,拍完了還沒正經兩秒,又忍不住笑出了聲,“四哥,身體有問題的是我,怎麼反倒讓我來安慰你?”
胤禛被他這一拍,胸口那股子堵得人喘不上氣的鬱氣,竟莫名散了些許。
他也抬起手,重重地在小六肩上按了按,開口時聲音啞得厲害,“這事有我,你,你不要擔心——”
小六無奈地笑了笑,“這都什麼跟什麼啊,四哥。”
他聳聳肩,兩手一攤,“我根本就不知道額娘說的過繼這回事,而且我也不想過繼。”
胤禛卻抬手打斷了他,眉頭擰得死緊,“你不要說了,你現在還年輕,根本不知道這事的嚴重性,額娘考慮的不無道理,我也——”
“四哥,”小六同樣堅定地打斷他,抬著眼迎上他的目光,堅定道,“四哥,我真的沒有這個打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