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拆開信,先看前頭問糧草問風雪,還略略點頭,心說小六出門在外總算知道關心正事了。
看到最後一行,他臉色一沉,把信“啪”地拍在桌上。
“胡鬧!”他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坐回去,指著信紙對身邊的哈哈珠子道,“怎麼能像在宮裡時候那樣,每日洗換?行軍在外,哪來那麼多講究!真是嬌氣!”
旁邊的哈哈珠子上前看到了書信的內容,小聲替小六辯解:“主子息怒,六阿哥這次是真的身先士卒,不是一味享受的。”
“上回奴才還親眼見他親自蹲在地上,給馬兒找嫩草吃,那股認真勁兒,不像是裝出來的。就是……就是小孩子家,愛惜乾淨罷了。”
胤禛捏著那封信,沉默了半天。
他想起老六臨走前兩日還早鬧彆扭,估摸著準備不齊全也是有可能的,他嘴角動了動,到底沒再說什麼重話。
又在心裡盤算了一下,下個城池約莫還有兩天路程。
到了城裡,他第一句話就吩咐隨侍的人:“去,把街上能買到的布襪子,都給本王包上一大包。要厚實的,軟和的,別拿那種一穿就破的薄料子糊弄。”
底下人一愣,沒敢問,應聲去了。
於是那天城池裡幾家襪子鋪子的存貨,被四阿哥的人掃了個七七八八,打成老大一個包袱,派了兩個精幹的親兵,星夜給六阿哥往前面送。
偏偏路上情況複雜,又是風雪又是泥濘,這一大包襪子,又得晚幾天。
小六眼巴巴等了快十天,襪子沒等到,腳上那雙半乾半溼的倒是又套上了——頭天晚上洗了,晾在車篷杆上,夜裡下了點露,第二天摸上去潤潤的。
他猶豫了一下,總不能光著腳騎馬,索性把心一橫,蹬上就走。
送阿拉坦回來的路上,他騎在馬上,腳底板涼絲絲的,心裡還僥倖,覺著不至於這麼倒黴吧。
他一靠近馬群這邊,就看見圖和蘇蹲在地上,不知道摘著什麼,一顆顆往嘴裡丟。
小六好奇,下了馬湊過去:“圖和蘇,你吃什麼呢?”
圖和蘇抬頭見是他,粗糙的臉上露出點笑,把掌心裡幾顆紫黑色的小果子遞過來:“六阿哥,您嚐嚐,這是草原上才有的小漿果,酸溜溜的,甜。”
小六捏了一顆丟進嘴裡,果然是又酸又甜,帶著股野地裡的清香氣。
他眼睛亮了亮:“挺好吃啊。”
圖和蘇“嗯”了一聲,低頭繼續摘,嘴裡絮絮叨叨的:“這玩意兒,我兒子以前最愛吃了……每回我帶他出來放馬,他就在草甸子上亂跑,瞧見這一片漿果就不走了,蹲在地上一把一把往嘴裡塞,吃得嘴一圈發紫,還仰起臉衝我樂……”
他說著說著,聲音低下去……
小六捏果子的手停住了。
他記起來了,圖和蘇那個兒子,早就不在這世上了。
他張了張嘴,不知道這時候該說什麼。說“節哀”?
太生分——
說“別難過了”?
又太輕飄——
。子果摘起一蘇和圖著陪,邊旁在蹲靜靜安安麼那就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