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好一會兒,圖和蘇自己緩過勁來,拿袖子抹了把臉,笑了笑:“沒事,都過去多少年了。等我多收集些,把種子留下,等回到部落舊地,就找一片向陽的坡地,種上一大片。”
“到時候它們自己一年年長,一年年結,也就……也就當我那小子還在那兒跑著吧。”
小六鼻子有點發酸,沒接話。
又摘了一會兒小六覺得蹲太久了,眼前一黑又一黑,他找了塊乾淨石頭坐下來,把靴子脫了,兩隻腳搭在上風頭,讓太陽和風把襪子吹一吹、曬一曬。
風一吹,腳趾頭涼颼颼的,他舒服得嘆了口氣。
“圖和蘇,你……你不打算回京了?”小六低著頭,狀似隨意地問:
圖和蘇蹲在地上,把一顆果子放進嘴裡,慢慢嚼著,笑著搖了搖頭。
“不回了。京城雖好,可那不是我的故鄉。”
他抬眼望了望北邊那片一眼望不到頭的草海,唯一的那隻眼睛裡有一種小六從來沒見過的光,“等這一仗贏了,我就留在喀爾喀故地,不走了。”
小六惋惜得很——
他其實挺喜歡圖和蘇這個沉默寡言的漢子的,人老實,心也好。
可他扭頭看了看圖和蘇——越臨近漠北,這人精神頭越好,背也直了,眼睛也亮了,跟在京城裡那個佝僂著腰、一聲不吭的,壓根像兩個人。
這是他自己選的路。
小六在心裡想,人這輩子,能選上自己想過的日子,不容易。
應該尊重他——
於是小六也沒再勸。
結果這一日回去,當天夜裡小六就覺出不對了。腦袋發沉,鼻子也發堵,蓋著兩層毯子還打哆嗦。他一摸自己額頭,燙得嚇人。
他心裡大概也猜著了——十有八九是白天那雙溼襪子鬧的。
李茂嚇得臉都白了,一溜煙跑去回稟康熙。
康熙得了訊息趕過來,見小六裹著兩層毯子縮在帳篷裡,臉燒得通紅,嘴唇乾得起皮,當即臉色就沉下來了。
太醫在邊上扎針熬藥,康熙坐在小六旁邊,沉聲道:“朕看把你送回去算了。”
小六迷迷糊糊聽見“送回去”三個字,掙扎著睜開一隻眼:“不回……”
出征都走了三分之一了,現在回去豈不是白忙活了一通?
這也太不划算了,小六不愛吃虧,來都來了,當然要走完全程!
“那就在當地養著。”康熙語氣不容商量,“朕留一隊人馬陪你,等好了再追上來。”
那更慘了,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小六急了,猛地一掙坐起來,頭一陣發暈:“皇阿瑪!孩兒就這點小病——”
“你燒成這樣了,還小病?”康熙瞪了他一眼,語氣軟下來,“那就先讓隊伍繼續走,朕帶著人在這兒駐紮幾日,陪你養好了再走。”
這話一齣口,周圍的人都嚇了一跳——御駕親征,大軍在途,皇上為了六阿哥要原地駐紮?這怎麼使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