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娜的“嗯”字拖得很輕，像一根羽毛落在石板上。
艾利克斯·沙菲克的手還停在她發頂，指尖被夕陽曬得微暖。女孩仰起臉，淺色眼睛裡有種讓人安靜下來的認真。她沒有被他的動作驚到，反而像一隻早已知道歸巢時間的鳥。
“你沒有等很久。”艾利克斯說。
“也沒有很久。”盧娜歪了歪頭，“只是走廊今天特別長。它好像在等你走完。”
艾利克斯笑了一下。只有盧娜會把城堡的走廊說得像活物。他們並肩往長廊另一頭走，夕陽從高窗傾瀉進來，把石牆染成蜂蜜色。盧娜的腳步不快，偶爾踢一下自己的影子，彷彿那裡真有什麼東西值得她逗弄。
“你在擔心那些石頭。”她突然說。
“魔力晶石。”
“名字不重要。”盧娜說，“擔心才重要。它們在你心裡太重了，重得像有人把一整座山塞進你的口袋。”
艾利克斯沉默片刻。古尼羅遺蹟的礦脈太大，大到足以讓一個家族崛起，也足以讓無數雙眼睛變紅。魔法部、古靈閣、其他純血家族、國外巫師組織，甚至那些藏在暗處的黑市商人，都會盯著它。
“沙菲克需要它。”他最終說，“但我不能讓別人把它變成絞索。”
盧娜停下腳步，認真看他：“那就不要把絞索套在自己脖子上。石頭是石頭，除非你讓它變成王冠或枷鎖。你可以用它造城堡，也可以用它鋪路。路是什麼方向，由你決定。”
艾利克斯心中某處被輕輕碰了一下。他抬手揉了揉額角：“你總是知道怎麼把複雜的事情說簡單。”
“因為複雜的是人，不是事情。”盧娜又踢了一下腳邊不存在的石子，“而且，亨利會幫你。鄧布利多教授也會。艾薇拉會瞪那些壞人。我也會在。”
“在哪兒？”
“走廊盡頭。”她說得理所當然。
艾利克斯沒再問。
他們走到城堡西側的小露臺。那裡種著幾株被魔法養護的月見草，傍晚的風帶著草木氣息。盧娜從袍子裡摸出一枚用麻繩穿起的軟木塞，遞給他。
“這是什麼？”
“護身符。”盧娜說，“裡面沒有魔法。但如果你把它握在手裡，就會想起今天。今天風很好，夕陽也很好，你還沒有被石頭壓垮。”
艾利克斯鄭重收下。這一刻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從來到這個世界開始，就一直在奔跑、算計、變強，彷彿慢一步就會被命運吞掉。可此刻，他只想讓時間停在這片夕陽裡。
第二天清晨，鄧布利多的貓頭鷹先到了。
灰羽貓頭鷹落在早餐桌邊，放下一個厚羊皮紙信封，優雅地啄了啄亨利的咖啡杯。亨利拆開檔案，快速瀏覽一遍，遞給艾利克斯。
“魔法部已經備案。”亨利說，“古尼羅遺蹟礦脈的私有權和開採權都劃在沙菲克家族名下。國際巫師聯合會那邊也收到了照會。條款裡要求我們不得破壞遺蹟核心，不得將晶石直接出售給未經登記的武裝團體，也不得使用奴役魔法。”
艾利克斯翻看檔案，嘴角微揚：“鄧布利多教授辦事，總是既周全又讓人找不到漏洞。”
艾薇拉站在壁爐旁，抱著手臂：“檔案有用，但擋不住貪心的人。昨夜巡邏隊又發現三個陌生巫師在遺蹟外圍遊蕩。他們帶著反追蹤符文，不像普通冒險者。”
“哪邊的人？”
“還不確定。口音像北歐，裝備卻是古靈閣僱傭兵常買的款式。”艾薇拉冷笑，“也許有人想先看看，再決定是偷還是搶。”
艾利克斯把檔案放下，眼神沉靜：“開採隊今天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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