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合金隔離門開啟。
濃郁的醬香味比兩天前更加深沉,但其中夾雜的青草生澀味已經淡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熱,複雜的發酵香氣。
陳東徑直走到七號機旁。
機器側面的透明觀察窗裡,深紅色的高粱顆粒在機械臂的勻速翻動下,蒸騰起白濛濛的霧氣。
陳東戴上特製無菌手套,拉開側艙取樣口,伸手掏了一小把帶著滾燙溫度的紅糟。
蘇幼微湊近兩步,屏住了呼吸。
陳東沒有用肉眼看,而是閉上眼,先將發酵糟放在掌心搓了搓,隨後湊到鼻翼下方,深吸了一口氣。
那動作熟練、自然,帶著一種近乎宗師般的從容。
“升溫快了半度。”
陳東睜開眼,語氣平靜道,“耐高溫酵母群裡的三號菌株活躍度超標,再這麼燒下去,酸度會往上躥0.3,出酒會帶澀。”
張鐵站在旁邊,面無表情地在觸控屏上點了兩下。
螢幕上的微觀曲線顯示,發酵核心區的感測器讀數果然是48.6攝氏度,比預設的48.1度整整高了0.5度!
蘇幼微看著螢幕上的數字,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
現代工業依靠最精密的溫度探頭,才能在密閉艙內抓取到0.1度的波動。
而陳東,只靠一雙手掌的觸感,和一口呼吸,就精準鎖定了這半度的溫差!
“水冷夾套進水速度調大百分之五,微量氧氣注入減半,悶兩小時。”
陳東扔掉手裡的酒糟,摘下手套扔進回收桶,轉頭看向蘇幼微。
蘇幼微呆呆地看著他,連平板掉在手肘上都沒察覺。
“蘇秘書,看傻了?”
陳東從兜裡掏出一盒紙巾,抽出一張遞過去,“嘴角擦擦,口水快掉下來了。”
蘇幼微猛地回過神,下意識抬手擦嘴,才發現根本什麼都沒有。
她臉色微紅,狠狠瞪了陳東一眼,但眼底深處的震撼與敬畏卻怎麼也掩蓋不住。
“陳董……您真的懂微生物發酵?”蘇幼微的聲音有些發顫。
在茅企,那些享受特殊津貼的總工們,每次做這種精細化調控都要開半天論證會,查幾十項理化指標。
陳東一個人,一張嘴,一雙手,就把所有指標全碾過去了。
“我不懂,難道你懂?”
陳東笑了笑,雙手插兜往外溜達,“釀酒這門手藝,機器是死的,人是活的。分子怎麼排列,酯類怎麼合成,你得和它對話,懂不懂?這叫玄學,也是科學。”
蘇幼微跟在他身後,看著那個並不算魁梧、卻顯得無比從容的背影,心跳亂了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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