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豐像捧著傳國玉璽一樣，給自己的小酒盅倒了淺淺半盅，又給陳東倒了半盅。
酒液落入青瓷盅內，泛著琥珀般的微黃，掛在杯壁上久久不散。
老頭子端起酒杯，先是湊在鼻尖狠狠吸了一口，隨後眯起眼，將那幾滴瓊漿送入舌尖。
幾秒鐘的死寂。
陳豐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期待，迅速轉為極致的震撼，喉結上下翻滾，整個人坐在靠背椅上一動不動。
“老陳？咋了這是？”唐蘭有些納悶。
陳豐長長吐出一口溫熱的酒氣，眼眶竟有些溼潤。
緩緩放下杯子，看著坐在對面咬著雞翅膀的陳東，聲音有些沙啞：“東子，你爺爺當年要是能喝上這一口……走的時候也能合上眼了。”
陳東咀嚼的動作頓了頓。
他想起當年老舊小作坊裡，那個蹲在煙熏火燎的土灶前，一邊咳嗽一邊盯著出酒口的老人。
“爺爺手藝好，我只是踩在他肩膀上往前邁了一小步。”
陳東笑了笑，端起酒杯和陳豐輕輕碰了一下，“爸，喝吧，陳記的招牌，倒不了。”
陳豐重重點頭，咧開嘴笑了起來，滿臉的皺紋裡全是對兒子的自豪。
次日，清晨六點。
老曹剛把兩百斤筒子骨倒進不鏽鋼大湯桶裡，就被窗外一陣接一陣的剎車排氣聲震得耳膜發麻。
撩開門簾，探頭往大道上一瞅，整個人差點給門檻絆了一跤。
如果說之前每天那些重灌機組的板車是鋼鐵長龍，那今天這陣仗，簡直就是全國重卡博覽會搬到了鎮門口。
清一色貼著高反游標的重型廂式貨車，從陳記工業園的正門一路排出去兩公里，車尾直接甩到了隔壁村的國道入口。
車廂側面，左邊是遠洋物流醒目的深藍鯨魚標，右邊是順豐冷運那抹扎眼的黑紅雙色。兩撥車隊的司機蹲在路牙子上抽著煙，互相對視的眼神里都帶著較勁的火星子。
“老曹，今天多加個蛋！”
張富貴叼著煙溜達出來，手裡拿著個鋁合金保溫杯，指著那看不到頭的車龍直咋舌，“乖乖，遠洋和順豐這是把西南片區能跑長途的特種冷藏車全搖過來了吧？”
“那可不！”
老曹抹了把汗，嘿嘿直樂，“聽剛才來買粉的順豐領隊說，後頭還有幾十輛正在高速路口排隊下道呢。”
陳記新廠區南二門，排程室大廳。
遠洋物流的大老闆張遠手裡攥著三部正在震動的對講機，額頭上全是汗珠。
“三號倉！叫你們的人動作再麻利點！叉車進出別打方向盤太急，那裡面裝的不是礦泉水，是他媽一萬八千八一瓶的問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