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磊沒有給鬼子太多表演的時間。
“迫擊炮——放。”
第一發一二零迫擊炮彈落在那座炮樓左側三米處，轟的一聲，磚石碎塊和塵土炸起來十幾米高。炮樓沒有塌，但射擊孔裡的機槍停了兩秒。第二發緊跟著落上去，砸在炮樓中段，磚牆像被巨拳砸了一記，凹進去一個大坑，半邊樓頂塌下來。九二式步兵炮同時開火，七十毫米高爆彈平射出去，一道白煙直直地鑽進右側碉堡的射擊孔。碉堡裡面悶響了一聲，一股黑煙從入口和射擊孔同時往外灌，歪把子徹底啞了。
一連連長鄭良帶著一排從壕溝右翼摸上去。鐵絲網被爆破組用鉗子剪開一個口子，戰士們跳進第一道壕溝。壕溝不深，但溝底有鹿砦，幾個戰士被絆倒，爬起來接著往前衝。衝到第二道壕溝沿上的時候，左側那座還沒被炮火完全摧毀的碉堡裡突然響起一聲冷槍。衝在最前面的三班副班長葛長順身子一僵，步槍從手裡脫落，人往前撲倒在溝沿上，後背洇出一片暗色。
“鬼子打冷槍......目標左碉堡！”鄭良吼了一聲。
一排長帶人往左翼壓制，但碉堡裡的鬼子機槍又響起來，子彈貼著壕溝沿掃，壓得人抬不起頭。這時候，一連火力排的擲彈筒手趙二柱從溝裡探出半個身子，架起八九式擲彈筒，一發榴彈甩出去，落在左碉堡頂部。爆炸的煙塵還沒散，他又裝了一發，這一發順著射擊孔灌了進去。碉堡裡面炸了膛，機槍徹底停了。
趙二柱剛要縮回溝裡，右側被炮火打塌的半截炮樓廢墟里，一挺歪把子突然復活，一個點射打過來。趙二柱胸前中彈，擲彈筒脫手掉在溝裡，人靠著溝壁滑下去，手指還保持著握筒的姿勢。
“二柱！”同組的彈藥手撲過去，趙二柱已經沒有聲音了。
鄭良紅著眼，親自帶三班從炸開的炮樓缺口衝進去。缺口裡面還有鬼子在頑抗，一個軍曹端著刺刀從斷牆後面撲出來，鄭良側身讓過刺刀，駁殼槍抵近打了一個連發，軍曹仰面倒下。三班跟進，手榴彈往斷牆後面連扔了四顆，爆炸聲過後，炮樓殘骸裡再沒有活著的鬼子。
分水嶺守備小隊被全殲。一營沒有停，朱磊命令一連立刻打掃戰場，二連、三連向故城鎮方向靠攏。
故城鎮。
楊駿的二營在分水嶺槍響前五分鐘已經進入了攻擊位置。二營面前是兩座碉堡、一座炮樓，外圍兩道壕溝、一道鐵絲網。鬼子和偽軍加起來一百五六十人，偽軍兩個排縮在壕溝內側的胸牆後面，槍口朝外，但打得很猶豫。
二營的兩門九二式步兵炮和兩門一二零迫擊炮同時開火。一二零迫擊炮專砸炮樓，第一輪齊射就把炮樓頂層掀掉了半截。九二式步兵炮對著碉堡直瞄，第一發就打穿了左邊碉堡的射擊孔，磚石碎塊裹著火星從入口噴出來。
偽軍的槍聲一下子稀了。
二營營長徐振看得清楚，偽軍那邊有人在往壕溝後面縮。他命令一連正面壓制鬼子的碉堡，二連從右翼摸過鐵絲網，三連做預備隊。二連戰士劉滿倉是爆破組頭一個，扛著鍘刀衝到鐵絲網前，連砍帶踹開出一個兩米寬的缺口，回頭一招手，全連呼啦一下湧進壕溝。
偽軍一個排長從胸牆後面探出半個腦袋，喊了一聲“別打了，我們交槍”，話音沒落，他們排長旁邊一個鬼子軍曹一刀劈過去，那個偽軍排長就沒了聲。但是，其他偽軍也不肯打了，他們合夥殺死身邊的鬼子，把槍從胸牆後面扔出來，步槍一支接一支落在壕溝裡，然後十幾個偽軍舉著手從掩體裡站起來，主動投降，被二連戰士喝令退到一邊蹲下。
鬼子的炮樓和右碉堡還在打。楊駿把二營的擲彈筒集中到前沿，九具擲彈筒對著右碉堡齊射了兩輪，碉堡頂部被掀開，裡面的鬼子機槍啞了。炮樓裡的鬼子見勢不妙，端著刺刀從入口衝出來，想往鎮子裡退。三連早就等著這個，三挺輕機槍交叉封住出口，衝出來的鬼子一個接一個倒在炮樓門前的空地上。
故城鎮的槍聲在二十二點前完全停止。二連在清理碉堡時，一個沒斷氣的鬼子傷兵拉響了隨身攜帶的手雷，二連一個戰士躲閃不及，被彈片切中頸側，當場犧牲。徐振咬著牙命令補槍，一個碉堡一個碉堡地確認。
東村。
東村據點是三個據點裡最硬的。鬼子一箇中隊，偽軍一個連，加起來近三百人。據點在村子東頭，一座炮樓立在正中，一米多高的圍牆四面合圍，圍牆四角各有一座碉堡，圍牆外兩道壕溝，壕溝之間三道鐵絲網。探照燈從炮樓頂上照下來，把圍牆外的開闊地照得發白。
王舜平把三營的三個步兵連全部展開在據點北面和西面，八門一五零迫擊炮在陣地後方一字排開。鄧忠親自在炮陣地上指揮，八門炮編成四個炮組，每組兩門，第一輪打炮樓，第二輪打四角碉堡，第三輪打圍牆。
“第一輪——放。”
八門一百五十毫米迫擊炮同時開火。炮彈丸重二十三公斤以上，砸在炮樓和圍牆上的動靜跟分水嶺、故城鎮完全不在一個量級。第一發落在炮樓右側，地皮猛地往上一拱，炮樓像被人從底下踹了一腳，整體歪了半尺。第二發直接砸在炮樓頂部，三層磚石結構被從上往下坐塌了兩層，探照燈滅了一瞬間又亮起來，是從廢墟縫裡歪出來的光。圍牆北段被兩發炮彈同時命中，一米多厚的磚牆塌出一個四米寬的缺口。
鬼子的九二式重機槍從東碉堡裡瘋狂掃射，曳光彈在開闊地上織成一道火簾。三營九連一個班試圖從北牆缺口突入，剛衝出去十幾步，鬼子的擲彈筒打過來，一發榴彈落在散兵線中間。班長何有福喊了一聲“臥倒”，自己往旁邊撲過去把一個新戰士壓在身下。榴彈爆炸，彈片從何有福後背削進去，他哼了一聲就沒再動。被他壓住的新戰士從土裡爬出來，滿臉是血，愣了半秒，抓起班長的步槍接著往前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