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舜平得到特務連彙報後，當即分兵。他命令朱磊帶二營向北迂迴，到武鄉北側展開；自己帶三營和炮營向南迂迴，到武鄉南側展開。兩面夾擊的架子拉開，只等炮營架設好火炮陣地就動手。
熊谷見到渡邊、小林和呂二狗時，已經是正午。聽完彙報，熊谷心裡最後一絲僥倖也破滅了——八路軍大部隊就在城外，隨時可能攻城。他給師團部發電報：武鄉城外發現大量八路軍，懷疑即將進攻，請求指導。
井關仞的回電來得很快，就倆字：棄城。
熊谷剛準備下達突圍命令，副官一頭撞開門，臉色煞白：“大隊長！城南、城北的觀察分隊同時發來訊號——發現八路軍大部隊！”
熊谷腦子裡嗡的一聲。南邊北邊都來了？那東西兩面呢？來不及細想了，他扯著嗓子喊：“通知城南、城北外圍守備小隊，做好戰鬥準備！其他人攜帶物資，從城西出城，向沁縣方向突圍！”
大隊主力緊急集合。熊谷手頭能帶走的大約一個半中隊，一百七八十號人，加上三輛卡車、十幾輛輜重馬車，還有呂二狗剩下的皇協軍。隊伍拉出城西時，隊形還算齊整——但僅限於出城後頭十分鐘。
王舜平帶著三營和炮營抵達城南外圍時，恰好看見熊谷大隊主力從西門出去，然後繞道前往向西南，準備走官道往沁縣方向跑。王舜平立刻命令鄧忠：“一二零迫擊炮架起來，快！”
鄧忠早有準備。四門一二零迫擊炮在城南一片打穀場上迅速展開。炮手們搖動方向機，抬起炮口。鄧忠舉著望遠鏡，看見鬼子的隊伍正沿著官道往西南方向跑，馬車、卡車擠成一團，步兵夾在中間，皇協軍稀稀拉拉跟在最後面。
“一號炮到四號炮，目標——鬼子行軍佇列，標尺——三零，三發急速射！”鄧忠吼出命令。
四門一二零迫擊炮幾乎同時響了一聲悶炮。炮彈飛出去的時候，聲音不大，但彈著點可就熱鬧了。
第一發炮彈落在鬼子隊伍中段，轟的一聲炸開，彈片橫掃二十多米，七八個鬼子兵當場被撕碎。第二發落在卡車和馬車之間，把一輛馬車炸得粉碎，駕車的騾子被氣浪掀到半空，四蹄亂蹬。第三發更準，直接落在皇協軍的行軍佇列裡。
呂二狗正縮著脖子跟在隊伍後面小跑，聽見炮彈飛來的尖嘯聲，下意識想往路邊溝裡跳。但他跑錯方向了——炮彈就在他身邊三米處炸開。彈片切進他左肋，又從右側腹部穿出來。呂二狗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肚子上的口子，說了句“操”，然後栽倒在地，再沒動彈。
四門迫擊炮輪番裝填、發射，炮彈一發接一發往鬼子隊伍裡砸。官道上煙塵滾滾，鬼子的行軍隊形徹底散了架。卡車司機想加速衝出去，結果一發炮彈落在車頭前面，炸出一個半米深的坑，卡車一頭栽進去，車廂裡的鬼子兵像下餃子一樣被甩出來。馬車更慘，車伕被彈片削掉半個腦袋，騾馬受驚亂竄，把車廂拖得橫七豎八。
皇協軍那邊先炸了窩。二連長貓著腰找到一連長——呂二狗已經死了，他倆就是最高指揮官了——喊：“老劉！這他媽沒法打了！鬼子拿咱們當墊背的，炮彈全往咱們頭上落！”
一連長劉金貴點頭如搗蒜：“跑吧！”
“跑！”
不知道誰喊了一嗓子：“八路專打鬼子！皇協軍弟兄們往兩邊跑啊！”
二百多皇協軍頓時四散，有的往北跑，有的往南跑，有的乾脆趴在地上一動不動裝死。渡邊軍曹拔刀想攔住幾個，結果被潰兵一撞，軍刀都掉地上了。
熊谷嘶吼著指揮部隊繼續往西跑，一邊跑一邊收攏散兵。迫擊炮追著轟了將近兩公里，熊谷粗略一算，死傷至少七八十人，加上皇協軍和輜重，損失超過二百九十人。好不容易脫離一二零迫擊炮射程，熊谷剛想喘口氣，華慶宇的十二門山炮響了。
八門九四式山炮、四門四一式野炮，炮彈像不要錢一樣往鬼子頭上砸。山炮的射程比迫擊炮遠得多，一發七五炮彈落地就是一個兩三米深的大坑，周圍十幾米內非死即傷。鬼子殘兵剛跑出迫擊炮射程，以為撿了條命，結果山炮彈劈頭蓋臉砸下來，又倒下五六十人。熊谷趴在路邊一個土坎下面，耳朵裡嗡嗡響，渾身上下都是別人的血。
“向西！向西跑！散開跑！”熊谷聲嘶力竭地喊。殘餘的鬼子已經不成建制了，三五一夥、十人一群地往西狂逃，有的連槍都扔了。
下午四點左右，熊谷帶著殘部約二百五十多人，連滾帶爬地進入姜村、柳泉溝之間的官道。這裡兩側是黃土坡，坡上長著半人高的枯草和稀疏的灌木。熊谷看了看地形，心裡隱隱覺得不對——太適合設伏了。但他顧不上那麼多了，後面有追兵，前面哪怕真是刀山也得闖。
陳金水趴在柳泉溝北側的坡頂上，看著鬼子稀稀拉拉地走進伏擊圈。他扭頭問襄垣縣大隊大隊長方忠琪：“人齊了沒有？”
方忠琪點頭：“都到位了。”
陳金水深吸一口氣，掏出駁殼槍，對準下面的鬼子開了一槍。
槍響的那一刻，六門八二迫擊炮同時開火。炮彈砸進鬼子佇列，炸得土石迸濺。緊接著，六挺民二四重機槍、四挺九二式重機槍從兩個方向交叉掃射。五十多挺輕機槍緊跟著響成一片，火力密度前所未有。四十多門擲彈筒更是把榴彈像冰雹一樣往鬼子頭上倒。
熊谷大隊殘部被壓在官道上，前後左右全是彈著點。鬼子兵試圖往兩側坡上衝，但坡上機槍火力太密，衝上去幾個倒幾個。民二四重機槍打出的子彈在黃土坡上犁出一道道煙塵，九二式重機槍的射速更快，槍管打紅了就換備用槍管，火力片刻不停。擲彈筒小組三人一組，一個裝填一個瞄準一個遞彈，榴彈專門往鬼子扎堆的地方砸。
熊谷縮在一輛翻倒的馬車後面，身邊還剩不到一百人。他忽然聽見頭頂一聲尖嘯——一發擲彈筒榴彈落在他藏身處三米外。轟的一聲，熊谷整個人被氣浪拋起來兩米多高，又重重摔在地上。彈片削進他後腰和左腿，肚子上也劃開一道大口子。他掙扎著想爬起來，第二發榴彈又到了，這次落點更近——爆炸過後，熊谷仰面朝天躺在地上，胸口被彈片撕開，眼睛瞪得溜圓，死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