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縷灰影從封口浮出，碰上外頭的氣息，立刻往下墜。血元先一步護在外側，留出中間的空處。吳明沒有去捏它，託著那一點灰影，送向李念初扶住的燈。
她手下清元微緩，燈口的光薄了一層。灰影伏進去，過了許久，才漸漸有了肩背與臉的輪廓。
唐寄將新燈扶正，把燈底的供氣環送到姚衡掌下，叫他不必再管空封。李念初等那股元力沿燈座送穩了，才收回清元。
是個年輕男子，頭髮像被火燎過，左邊缺去一片。模糊的手指在衣襟前摸了好幾遍，他忽然抬頭。
“我的錢呢？”
唐寄正要把罩放回，手便停住。
“你還記得錢？”
“半個月……”
男子的聲音斷了，臉又散開些。吳明將外頭那一縷衝進來的雜氣隔開，等他重新聚住。
“我看了半個月的夜爐。他說到上頭就結。”
他望見姚衡，臉上剛有的神色忽然變了，整團灰影貼到燈的另一邊。
姚衡不敢抬頭，仍向燈底的供氣環送著元力。
“是你收的？”吳明問。
姚衡嚥了口唾沫。
“烏橋失火，原來那家賠不起。他那時已經……”
“半個月。”燈裡的人又說。
沒有人再追問他怎麼死的。李念初將罩扶回燈上，聲音隔著銅葉稍稍悶了些，卻比剛出來時穩。
吳明低頭看原封上的名字。
餘小滿。
修為那一欄只有一個凡字。
他叫了一聲，那團灰影慢慢轉向他。
“上頭已經到了。”吳明道。
餘小滿沒有聽明白，目光從他臉上移到案沿，最後落在敞開的庫門外。高梁穿在雲裡，幾道舟影從下面過去，原來仰頭才能看見的晚光，竟正照在燈罩下。
他想靠近，又被自己的模樣驚住，低頭看了好久。
“我這是……”
李念初將手放在燈座邊，沒有催他。
費老從另一隻燈裡喊了一聲：“醒了就別亂晃，那點氣還不夠你折騰。”
餘小滿看見那隻燈，嘴唇動了動，過了一會兒，才道：“我也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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