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大亮，吳明便把木鑰拿了出去。
樑上的木鶴將長嘴從翅下抽出來，低頭看他。
“說天亮，不是叫你把天催亮。”
“走。”
寧朔抖開兩翼，飛得不高。吳明沿舊廊向上走，李念初帶上劍與藤盆，跟在另一側。她不知這趟要留多久，索性把花也帶了；等吳明將銅櫃放到舟尾，便挑了個不妨礙落腳的角落，把盆安了進去。
接他們的是一條窄舟，舟上已放著唐寄送來的養料。幾隻木匣分層擺好，壓在最下的兩隻寫著父母姓名。
“這一批還沒送？”吳明道。
“唐寄交給我的人，我再往上送。你昨日拿的是我收料的回單。”
吳明俯下身，將那兩隻木匣抽出來。匣內藥氣清而不烈，隔著薄蓋，能辨出幾樣溫養神魂的常用料。他親自合緊鬆動的匣角，留在身旁。
“我先墊靈石買料，那邊拿澄神露結付料價和腳錢。”寧朔道，“你接這兩份，先還我墊出去的。不是替裡頭的人多收一遍。”
吳明照數付了，將兩匣放在身旁，不讓夥計重新壓到底下。
四名受封者安在舟中，神念仍能看住。舟首無人掌舵，寧朔落在橫木上，翅下一縷青光滲入舟身，兩側銅鱗依次翻起，將舟送入高處漸白的靈流。
李念初手掌扶著花盆，到了外風稍急的地方，便將盆移進護光。
下方的屋簷一層層落遠，昨夜長汀庫前那點燈光，很快便看不見了。
吳明卻仍在看木匣。
匣上並非古舊的刻字，是今歲才寫的新墨。母親那個名字，最後一筆寫得過長，擠到了匣沿。他記得她認得的字不多，寫他的明字，總要先在桌上劃一遍。
數百年來，這兩個名字竟已被陌生人寫熟了。
木鶴忽然開口：“道友，你這副身子，真是近年才有的？”
吳明把木匣扶正。
“惦記上了？”
“我的早毀了。寄在這鶴裡，行功能行功，碰到雷火，總歸不如原身。問一句罷了。”
“先把本座的事辦完。”
“辦完就肯說？”
“本座說過麼？”
鶴眼轉開。寧朔沒再問，卻也沒有再催他把木匣放回貨堆。
窄舟從最後一排高梁旁過去，落在一座貼著銅壁的石臺上。
這裡沒有民居，舊銅壁半截嵌在雲裡，露出的部分比長汀庫還寬。壁間開著幾個傳物口，大半已經封死，尚在用的一個只露出三尺來寬的暗面。外頭看得見一層銅框，神念送過去，裡面卻沒有銅壁該有的盡處。
臺上兩名夥計正將一副空托盤拉回。盤中的匣子已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隻小瓶，瓶中浮著點比晨霧還淡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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