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吳明把舊木鶴送過去時，寧朔正在刻自己的眉毛。
木人坐在長料上，膝間鋪著一塊布，接住落下的木屑。他先摸左邊，又摸右邊，手裡的刀遲遲沒有落下。
“長了。”吳明道。
“哪邊？”
“兩邊。”
寧朔將刀放下，接過木鶴。青光從木指間沒入鶴腹，舊鶴輕輕抬頸，又伏了回去。他把它安在自己身後的架上，連那隻藥盞也挪了過去。
“沒少東西。”他說。
“借一夜，還得替你添點？”
“那倒不必。”
李念初站在臺邊，瞧著木人額上那兩道新痕，沒有接話。寧朔低下頭，重新撿起刻刀。吳明尚未走開，隔著一架木料，忽然傳來一聲脆響。
“你這空當，是故意留的？”有人問。
“是啊。”另一個聲音道，“劍進來了，就別怪收不回去。”
寧朔停住了刀。
“喬應還沒收攤？”
臺後，幾名修士圍著一隻舊銅盤。盤架不高，上面浮著個灰衣老者的半身，衣角淡得像煙，下邊卻牢牢連在盤心。方才問話的青年收回飛劍，付了一枚靈石，滿臉不甘地走了。
老者伸手去拿，靈石穿過他的指頭，落在盤沿。他只得引一股灰氣將它推入錢袋。
李念初走近了一些。
“剛才那一劍，能再看麼？”
喬應朝她腰間瞧了瞧。
“看不要錢。下場要。”
他屈指一彈，盤底靈石亮起，一線銀白劍影從盤中升出，向外探了半尺。劍影向旁讓開，留出一處空當，卻在將收未收時橫了回來，正截住方才那青年回劍的位置。
李念初的手停在劍柄上。
盤邊擺著幾件零碎物，其中有一隻小陶罐，罐口露出些黑砂。她問過價，喬應便將陶罐往前推。
“定神砂，養神用的。練劍時心神散得厲害，煉一點能緩過來。不是給劍吃的啊，你那劍再好，也別往上撒。”
吳明聽著，朝她的佩劍看去。劍格上安安靜靜。
喬應報了三枚中品。李念初從袋中取出昨日收下的三枚，託在掌中，沒有全遞出去。
“兩枚。我陪你走一場，你再把剛才那下收勢演給我看。”
“人人都想少給。我還得貼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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