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遠香近臭，吳月紅天天伺候程老太太，程老太太早就習以為常，她做什麼都覺得是應該的。
可夏妧很少才過來一次，這回不僅有肉，還有兩大包紅薯幹，沉甸甸地擱在桌上，夠他們一家子吃上兩個月了。
程老太太看著那些東西，心裡對夏妧的感激又多了幾分，嘴上不說，手卻一直摩挲著那包紅薯幹，捨不得放開。
只是這吳月紅今天怎麼這麼晚還不進來做飯？程老太太往門口張望了兩回，臉色漸漸沉下來。
剛剛在外面提到羊奶的時候，夏妧突然說了一嘴：“娘，大嫂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我聽說她跟人換了一碗羊奶，這個年頭羊奶多金貴，就連我在宋副官家裡都不經常喝，那是給您補身體的嗎？”
程老太太一聽愣住了，她一個走路都走不穩的老婆子喝什麼羊奶？現在她們連飯都吃不飽了，還去喝那個金貴東西？
“妧妧，你在哪裡聽說的？我們家我從來沒見過什麼羊奶啊？”
夏妧趕緊捂住了嘴，就像是說錯了話一樣，眼神閃了閃，才小聲道：“娘，也許她是給書彥喝的？”
這話說得也沒錯，畢竟這些年雖然宋啟恆沒讓吳月紅進門，倒是吳月紅還是給門房留下了不少東西，大多數都是自己做的，針線也好，吃食也罷，也挺用心的。
程老太太的氣漸漸順了，如果是這樣，她勉強可以原諒吳月紅。但心裡還是有怨言，這麼大的事情也要跟她商量啊，那羊奶多貴，家裡的糧食本就不夠吃，怎麼能由著她這麼折騰。
不過一會兒，吳月紅來了，額上帶著薄汗，一看就是剛在外頭忙活完。
她進門一抬頭，看到家裡來了這麼多人，先是一愣，隨即目光落在人群中間白白胖胖跟仙童似的書彥身上，眼睛一亮，上前一步就將孩子抱住了。
書彥跟她不熟悉，嚇了一跳，不停地躲，小身子一擰，直到躲在夏妧身後才停下來，探出半個腦袋怯生生地看她。
程老太太罵了一句：“今天死哪裡去了？妧妧送來了糧食，還不趕緊做飯！”
吳月紅聽到之後，臉上訕訕的，嘴裡應了一聲，這才去幹活，讓程招娣在一旁燒鍋。
菜不多，那麼多五花肉，吳月紅捨不得一次性都做了，只切了幾片薄薄的，都給書彥盛在一邊，其他人只能吃豬油炒的菜。
等菜好了，開始吃飯，吳月紅又給書彥跟程老太太各盛了一碗還算濃厚的粥，其他人一個碗裡就兩片紅薯幹。
清蘭跟清芷被夏妧養得嬌貴，在家的時候夏妧是從來不偏心的，有什麼好吃的都平分，所以清蘭大著膽子去夾了一塊肉。
筷子剛伸出去，很快就被吳月紅一筷子打下來，啪的一聲脆響，清蘭手背立刻紅了一道。
“饞死鬼！我看你不僅沒心沒肺，還忘恩負義！上次在大街上我叫了你半天，你也不答應，難道是嫌棄自己親孃落魄了？還有你弟弟這麼小，長身體呢，就顧著自己，你嬸嬸白養你這麼大！”
清蘭從來沒有被人這樣說過，手背火辣辣地疼，臉上也掛不住，嘴一癟，居然抱著夏妧哭了起來。
夏妧好聲好氣拍了拍小丫頭的背，抬眼看向吳月紅，語氣還算平和：“大嫂，你這是幹什麼？幾片肉罷了，這樣吧，一人吃一片。”
可吳月紅卻不同意，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弟妹，你太嬌慣她們了！女孩子家家的，這麼饞嘴，將來嫁了人還不把婆家吃窮了？”
吳月紅是看自己這兩個有主見的女兒哪裡都不順眼，只不過來了這麼一遭，清蘭跟清芷就十分討厭自己的親孃，覺得她跟傳聞裡的一點不差，甚至比傳聞還刻薄些。
清菱縮在角落裡，似乎早已習慣了這樣的場面，頭都不抬，筷子在碗裡有一搭沒一搭地戳著紅薯幹。
她今天跟著吳月紅去撿了半天煤渣，累得很，兩條腿都在打顫，臉上灰撲撲的，指甲縫裡全是黑泥。
到底是夏妧看不過去，親自起身把飯菜分了，就連清菱也分到了一片肉。她端著碗遞到清菱手裡，清菱愣了一下，抬頭看她，眼裡竟有些不敢相信。
大家這才重新坐下來吃飯，只是飯都快吃完了，桌上也沒看見羊奶的影子，程老太太忍不住發話道：“月紅，天色差不多了，妧妧還得回去。你換的羊奶呢？快點讓書彥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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