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還在沒完沒了地拍打著藥鋪的瓦片，呼呼的風聲裹著碎雪，把方才官差來過的痕跡一點點往雪底下埋。
前堂裡，黃郎中把那兩錠沉甸甸的銀子在掌心裡掂了又掂，指腹反覆摩挲著銀面上磨舊的紋路。
小六站在一旁，不解地看向自家郎中那一臉老謀深算的樣子：
“掌櫃的，您這是打算趁機跟後院那幾位要點好處？”
黃郎中眼神不自覺往後院廂房的方向瞟了瞟：“那可不，今天那批金貴的止血粉，我都賠進去不少。”
“那……她們能肯給嗎？”
黃郎中斜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抹精明又涼薄的笑：“我可是冒著得罪官差的風險，沒把她們藏在這兒的事抖出去，還幫著在官差跟前打圓場。這份人情，難不成我還得白送？天底下哪有這麼划算的買賣。”
“理是這個理！可人家辦了暫住證啊？”
“辦暫住證！還那麼怕官差？你沒看那老太太見到官差嚇得腿都軟了！”
“普通人看到官差害怕也正常吧？”
“你懂個屁！這些外地人雖說手裡有暫住證，可現如今這些官差，見著外鄉人就跟見了塊肥肉似的，都想上來咬兩口。咱今天這一齣，替她們擋下多少麻煩、省下多少銀子！這份人情，她還能不認？”
“對對！”小六連忙點頭認同，可轉念一想又開口：“那咱咋不現在就過去？”
“不急，等天黑透了再說。這會兒過去，反倒顯得咱太心急。”
“還是掌櫃的想得周到！”
黃郎中隨即壓低聲音：“去巷口瞅一眼，那幫官差走遠沒有。要是走乾淨了，就叫那老太太過來。”
“好嘞，我這就去！”小六會意，連忙跑了出去。
後院廂房這邊，
小草還貼在門邊，直到耳朵裡聽著實打實沒了前堂官差的動靜，才悄悄直起站得發酸的腰。
方才趙寶山從後牆翻出去，藉著大雪的掩護去找在外面等著的張婆婆，臨走前只撂下一句：
“等我信兒。”
可小草的心，依舊不踏實！
所以繼續支稜著耳朵聽著前面的聲音，結果還真讓她意外聽到了黃郎中和小六的對話！
“原來啊……他們是惦記著這份‘人情’，打算跟我們算賬呢。”
小草輕輕咬了咬下唇。
“娘？”安安小聲喚了她一聲。
小草回過頭，就看見兩個孩子乖乖縮在炕角。安安和樂樂懷裡，胖嘟嘟的小黑已經困得抬不起腦袋，小腦袋搭在安安胳膊上，眼皮耷拉著，懂事得一聲不吭。裡面保溫箱裡，小雀睡得正香，只有湊得極近，才能聽見細細小小的呼吸聲。
小草輕手輕腳走過去，蹲下來，伸手摸了摸倆孩子凍得發涼的臉蛋。
“沒事啦，別怕。只是咱還不能鬆口氣，這兒未必能長久待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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