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吱聲,只顧驅車從院子裡出去,上了村裡的土道,往鎮上方向駛去。
隨著我車子行駛在村道上,村裡不少人家門口都有人在遠遠地望著我這輛車在村道上慢慢吞吞地行駛。
從他們那些好奇而又羨慕的眼神中,我這輛車好像成為了村裡的亮點。
而事實上,從小到大,甭管是我家親戚還是村裡人,從來沒人看好過我。
也正常,我打小學習就差,小時候還淘,愛打架,誰招我我揍誰,揍完了回家還得挨我爸一頓鞋底,村裡人茶餘飯後提起老王家那個磊子,話裡話外都是一個意思——這小子將來準沒啥出息,不蹲笆籬子就算燒高香了。
現在說起這些,我倒也不是記恨什麼,我只是想說,咱這一路成長過來,本來就是懵懵懂懂的,走一步看一步,誰也想不到有朝一日我能開車回家過年,還帶了個廣東媳婦回來。
有些事,我心裡明白,但從不說破。
比方說,就我二姨跟二姨丈,我打小,他們就不怎麼待見我。
當然了,就我倒也不討喜。
我表妹之所以跟我不對付,原因就在於……我二姨和我二姨丈一直拿我當反面教材教育她,動不動就是“你可千萬別像你大姨家那個磊子一樣”。
這話我聽過不止一回,但聽了也就聽了,我也不往心裡去。
當然了,就我現在也不會去翻這些舊賬,覺得沒意思,也沒那個必要。
甭管我現在混得是好是賴,這些話我也不會往外倒。
畢竟在廣東那邊咱也算見識過些世面了,什麼家長裡短、什麼親戚裡道的,在錢面前都得往後排。
擱在廣東,能搞來錢就是本事,其它那些都是扯淡。
這會兒,車後座,覃瀾還在跟我二姨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等我二姨問到覃瀾在廣東做什麼工作時,覃瀾也沒瞞著,大大方方說了句“我是律師”。
這一說不要緊,我二姨卻愣了好一會兒,嘴張著,像是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了?
半晌,她才扭頭衝我說道:“磊子,你可以呀!居然娶了個這麼好的媳婦!”
那語氣裡帶著真真切切的意外,也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滋味……一個打小被她當成反面教材的外甥,如今開著車回來了,還領了個律師媳婦,這反差擱誰身上不得咂摸半天?
覃瀾倒是忙謙虛地笑著說道:“沒有,二姨。其實磊子也很優秀了。”
她這話說得……雖是謙虛,可我二姨一聽,好像更接不上話了。
因為就我,打小她就不看好我,張嘴閉嘴都是“別學磊子”,如今覃瀾當著她面說我優秀,她能接句什麼?
她要承認了,那不就是打自個臉麼?
可這話是覃瀾說的,她也不好駁。
只見她嘴唇動了動,最終卻什麼也沒說出來,只是含糊地“嗯”了一聲,便看了一眼車窗外。
我從後視鏡裡瞧見這一幕,心裡倒也沒覺得多解氣,反而覺得有點兒好笑,又有點兒別的什麼……說不上來,就是覺得這人跟人之間的事,有時候還是不要輕易地看扁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