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拂過大地，靈州與夏州之間，坐落著一塊名為河曲的地區。
此地水草豐美，既是天然的牧場，又地處靈州與夏州的交通要道，是拱衛長安、控制南北的咽喉要地。
而突厥大量降眾，其中兩成都被分到了這裡，他們剛從朔方遷徙過來，正於此地搭設穹廬氈帳。
穹廬氈帳，俗稱氈帳或帳篷。
對於突厥這種游牧部族來說，這種圓頂帳篷易於拆卸和搭建，完美適應了他們逐水草而居的流動性生活。
此時，這裡正是一幅熱火朝天的模樣，放牧的放牧，搭建氈帳的搭氈帳，生火的生火。
在一處未搭好的氈帳前，一個頭發散亂，面黃肌瘦，衣衫破爛不堪的男子，正望著遠方怔怔出神。
“老羅，你在看什麼？”他的同伴見他沒有動作，小聲詢問了一句。
羅易喃喃自語道：“老杜，你還記得我跟你說的，我老家就在幷州，就在......那邊。”
杜巖手中的動作頓了頓，有些失落，又有些自嘲：“老羅，說這些還有什麼意思？我老家就在靈州呢，距離這裡更近。”
“但那又如何？”
“我們回不去了......”
“可伍大哥他們回去了啊！”羅易似乎有些急，“伍大哥他們不是被李將軍放回家了嗎？”
“現在東突厥歸附了大唐，為什麼不管我們？我們也是中原人啊，是炎黃後裔啊！”
杜巖嘆了口氣：“老羅，伍兄他們是運氣好，當時分在了胡人的可汗手下，李靖將軍擊敗了胡人可汗，自然順手便把伍兄他們放走了，讓他們迴歸老家。”
“我們是跟著突厥人歸附的，在突厥人眼中，我們屬於私有物。”
“突厥人需要我們幫他們耕種，建造城池，打仗時先去送死，甚至用來祭祀。”
“他們是不會放我們離開的。”
羅易有些失望：“為什麼會這樣？明明突厥人都俯首稱臣了，為何我們還要為奴？”
“李靖將軍......當時為何不解救我們？”
杜巖譏諷道：“老羅，你怎麼還不清楚？想想隋朝末是什麼樣子吧，不管誰來做皇帝，誰來帶兵，他們都是為了自己，什麼時候會管我們這些微不足道的賤民？”
“再說了，李靖將軍的目的是打贏突厥可汗，使得突厥臣服，不是為了一點點去搜集被分散在各方的中原百姓。”
“放棄你那可笑的夢吧。”
羅易喉嚨像卡了塊石頭，一句話說不出來。
道理他其實也明白，但他就是無法接受。
像他們這種隋末被擄的中原百姓，並非集中關押在頡利的牙帳裡，而是作為奴婢、部曲，被分散到了東突厥大大小小几十個部落中。
突厥是游牧政權，部眾逐水草遷徙，散佈在從陰山到河套的遼闊漠南草原上，僅憑李靖帶領的兵馬，不可能全面排查。
李靖收復定襄、雲中等城池時，自然解救了城中被擄的中原百姓，但散落在草原各部的絕大多數人，不在唐軍的直接控制範圍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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