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晏府後園。
一彎新月掛在柳梢,清輝灑在水面上。
臨水的留園水閣內點著兩盞素雅紗燈。
年過五旬的晏家家主晏鴻升立在軒窗前,晚風吹動他鬢角的斑白髮絲。
他的神色沉靜如水,聽完福掌櫃回稟,並未見半分浮躁。
“老福,今日在鋪子裡受委屈了。”
“下去歇著吧,讓廚房給你燉碗冰糖綠豆湯去去暑氣,賬上的事不必憂心,天塌不下來。”
福掌櫃躬身退出了水閣。
廊下傳來腳步聲。
簾櫳輕響,晏知遙端著托盤步入閣中。
少女烏黑的長髮垂落及腰,髮尾繫著素色絲絛,燭光映著清麗明澈的眉眼,自有一股寧靜氣度。
她將沏好的熱茶放在案頭,又拿竹夾撥了撥香爐裡的沉香。
“爹爹,阿碧回來時哭成了小花貓,鋪子裡的事女兒都知道了。”
“爹爹還在為錢、吳兩家的逼迫煩心?”
晏鴻升轉過身來,在太師椅上坐下:
“我晏鴻升在工部和兩淮見慣了風浪,還不至於被幾隻跳樑小醜氣倒。”
“為父只是在想,梅士汝和九大商會沉寂了半個月,今日突然派人上門逼宮,看來是對城西行轅那位欽差大人,徹底放下戒心了。”
晏知遙在下首繡墩上坐下:
“爹爹,這恰恰說明,他們的好日子快到頭了。”
晏鴻升抬眼看她:
“哦?遙兒何出此言?”
“爹爹您看,今日去錦雲坊鬧事的,看似九大商會齊至,實則唱黑臉的只有錢家、吳家,還有他們扶持起來的順德祥。”
“跟在後頭的萬家、周家、陳家管事,從進門到離開,連半句重話都沒說過。”
“那幾家本就是老字號,向來求穩。”
“不僅是求穩,更是怨氣已深。”
晏知遙娓娓道來:
“這兩年錢宏仗著知府衙門的勢,強行壓低陳家的茶瓷轉口抽成,又頻頻從周家錢莊強行拆借大額銀兩去填私鹽窟窿。”
“吳盛更是吃相難看,把城南中小織坊逼得幾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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