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石坐在車邊，一開始還興致勃勃地跟師父聊昨天的病例，說著說著，聲音就小了。
昨天睡了一晚上，可心神耗得厲害，這會兒馬車一晃悠，困勁又上來了。
他靠在鋪蓋上，腦袋一點一點的，沒一會兒就歪著腦袋睡著了。
周牧雲放慢了馬車速度，讓車走得更穩些。
風從耳邊吹過，兩邊的麥地金黃金黃的，麥穗沉甸甸的，風一吹就翻起層層金浪。麥收的氣息越來越濃了，空氣裡都飄著熟麥子的甜香。
他一邊趕車，一邊在腦子裡過靠雲式的架子。
貼身短打，講究的是 “短、猛、沉”，一寸短一寸險，得用整勁，靠身體的重量撞出去，像山倒下來一樣。肩靠、肘頂、胯撞、膝頂，四個部位的發力，都得從腳底起，整勁貫身。
想著想著，他手指就在膝蓋上輕輕敲，琢磨著發力的節奏。
路很長，陽光很好，馬車慢悠悠地晃著，陳石睡得安穩，周牧雲想得入神。
等走到復興大隊地界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村口大槐樹下，李青正搖著蒲扇乘涼，遠遠看見馬車，就認出來了，扯著嗓子喊：“牧雲！石頭！你們可回來了！”
他幾步跑過來，接過韁繩：“可把你們盼回來了。我估摸著你們今天能回，就讓你靜姝和清如溫著菜呢。走，回家去，都等著你們呢。”
到了周牧雲的小院，徐靜姝和徐清如正坐在堂屋擇菜，聽見動靜趕緊站起來。
“回來了？快洗手吃飯。” 徐靜姝笑著往廚房走，“菜都溫著，我再去炒個雞蛋，熥一下饅頭。”
“辛苦了靜姝姐。” 周牧雲把藥箱搬下來，陳石也跟著幫忙。
很快，飯菜就擺上了桌。小米粥、玉米饅頭，燉豆角、炒雞蛋、鹹雞蛋，還有一盤涼拌黃瓜，都是家常菜，卻冒著熱氣，暖乎乎的。
李青從懷裡摸出半瓶白酒，往桌上一放：“就知道你回來得喝酒。這趟辛苦了，咱哥倆喝兩盅。”
“行。” 周牧雲也不推辭，坐下拿起酒杯。
“這趟怎麼樣？富強大隊病人多不？” 李青一邊倒酒一邊問。
“讓石頭說。” 周牧雲笑著看了陳石一眼。
陳石一下子來了精神，睏意全沒了，眉飛色舞地講起來：“可多了！不光富強大隊，周邊屯子的人都來了！有喘得躺不平的老爺爺，有渾身疼的嬸嬸，還有便秘的老奶奶…… 師父都給看好了！還有個胳膊抬不起來的叔叔，師父掰一下就好了，可神了！”
他手舞足蹈地講著，從肺心病講到產後風，從便秘講到關節粘連，講得繪聲繪色，像說書一樣。
講完看病的，又壓低聲音，興奮地說：“師父還把新掌法教給我了！叫沉雲掌，可厲害了！”
“喲，又學新功夫了？” 李青笑著拍了拍陳石的肩膀，“行啊石頭，文武雙全啊，以後比你師父都厲害。”
“哪能啊。” 陳石不好意思地撓頭，偷偷看了師父一眼。
徐清如坐在旁邊，給陳石夾了一筷子雞蛋，溫柔地說：“慢點說，別噎著。看你這幾天累的，都瘦了，多吃點補補。”
“謝謝清如姑姑。” 陳石大口吃著饅頭，眼裡亮晶晶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