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陽揮手間,帳中那一張大爻山輿圖,如煙般散作一空。
他急聲道:“前因後果,一切的一切,都給諸位講清楚了,所以拜託各位了。”
再揮手。
這一處氈帳分崩離析,分散成一塊塊搭建用的木頭,舊氈毯,以及一些填充用的舊棉絮。
遠處幾位搬山人見這一幕,趕緊過來,將這些東西歸攏一處,然後揹負在身上,一點也捨得浪費。
李十五見狀輕喃:“如此行事作風,想必很符合那柴米之心意吧,物盡其用,分毫不拋,恰是尋常百姓家過日子的本分,若是剩下的九十餘萬搬山人皆是如此,呵呵……”
“呼呼……呼呼……”
寒風攜帶著風雪,直朝人臉上撲咬,寒意浸骨。
朝陽道:“諸位,你等可能要就此分散了。”
“如今身處‘行至一人’這一場局中,我帶人在最前方衝陣,故妖兄弟得跟著我才行。”
妖歌一聽,連連擺手:“那可不行,智善雙絕,缺一不可。”
朝陽神色一擰,勸道:“妖兄弟,你如今可是智囊,是所有搬山人的主心骨,是出謀劃策的,前方路途之中不知多少祟妖攔路,殺祟得靠腦子,靠得就是你這一顆腦子,需要你幫助找到它們命門。”
“這……”,妖歌低著頭,有些遲疑了。
朝陽則不管不顧,望著剩下眾人:“諸位,方才我已將話說得很明白了,你等按著我之安排,各行其事就好。”
說罷。
他又是取出萬民鼎:“還有一事,這萬民鼎非是隻吃不吐,如今會反哺你等。”
只見一點點璀璨金光,從鼎中升騰而起,直直落入眾人額心之間,而這一點金光,竟是一份修為。
賈豪鼻孔粗氣直冒:“小兄弟,你這不是脫褲子放屁?讓這破鼎把咱們修為吞了,然後又吐出來一點。”
朝陽回他:“這不一樣!”
賈豪:“哪裡不一樣了?”
朝陽深吸一口氣,寒風入喉,涼到肺腑,他道:“搬山人中很多都是最普通的凡人,他們也需自保,也需有一戰之力。”
賈豪:“我等至少拿出修為,寶物,還有功德錢了,他們呢,他們拿出什麼了?”
此話一齣。
朝陽眼眶有些泛紅,死死盯著他,聲音劃破風雪:“他們是什麼都沒有,所以他們能拿出來的,只有他們那一條……在他人眼中不值一提,賤如草芥的一條命,他們的一條命啊!”
“這一場賭局,這遙遙無期的三萬裡,這冰天雪地裡,他們將自己的一條條命丟下了,他們沒有名字,沒有碑文,甚至都叫不上他們名字,你說這夠不夠,到底夠不夠?”
“夠……夠了!”,賈豪低著頭,忍不住一步步後退著。
朝陽胸膛起伏不斷,接著俯身,從地上捧起一捧雪用力朝著自己臉上糊去,以這刺骨寒冷,讓自己清醒一些。
他道:“萬民鼎,公鼎,公而用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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