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風雪中,千丈金榜之上。
‘小筆桿’三個位於榜首,金光璀璨大字,正在從邊緣處一寸寸黯淡,而後被磨滅。
鎏金碎屑如燒盡的紙灰,順著金榜溝壑簌簌往下落,風一卷便散入雪原,呼啊呼啊呼啊呼,漫天都是。
“小筆桿,它不為官,亦不為棺,而是平民。”
這一句話,更好似驚濤駭浪一般,一遍又一遍迴盪在這千萬裡山河,久久不散,久久不息。
“憑…什…麼?”
青天老爺咬牙道出三字,額上一根根青筋暴起,他頭一次這般怒過:“三十萬只書生爺中的榜首,它不為官,誰能為官?”
“這燈火通明的騰達棺,實則已然‘天黑’了不成?你能心中的燈哪兒去了?燈何在?本官問你等燈何在?”
天穹之中。
李遂生狂意更甚,笑意更譏:“書生爺是祟啊,祟皆是害人之物,所以你等憑什麼覺得,這騰達棺中,會玩兒‘公正廉明’那一套?”
“本座重申一遍,它們是祟,否則,為何祟中青天老爺那般難出?還有這一座考場名為‘騰達棺’,而非是‘騰達館’。”
“一字之差,便是天差地別,便是道盡其中殊途。”
他仰天狂笑個不停。
同時騰達棺中,那古老之聲仍是在不停‘封棺’。
“書生爺文修遠,雖交白卷,且正是因為你交了白卷,更證明你心無貪祿之妄念,筆下不染逐權之塵,一身品性實在難得,故而不必受刀銼魂蝕之苦,特封你為……棺老爺!”
“所以,並不是因為你在一尊山官大人座下讀書,得夜爻天地之眷顧,承山官大人之鼻息,才封棺於你的,而是你這書生交了白卷,十足一顆赤子之心。”
天地間,驟然一靜。
書生爺文修遠筆身顫個不停,已然一副站立不穩模樣:“我……我交了白卷,也能得蛻變之機緣,成為那棺老爺,這……這……這……”
它連忙筆身彎下,以筆頭敲打地面,一副下跪磕頭般的諂媚嘴臉:“謝閱卷老爺,謝山官老爺,謝夜爻天地老爺,謝城頭夜裡不門的馬寡婦,謝李寡婦她家的炕,謝張寡婦她家的鍋,謝我爹當年沒把我甩牆上,額,我沒有爹……”
“若不是他們,我也交不了白卷,也封不了棺啊,謝過,謝過各位。”
好一通之後。
書生爺文修遠方才起身,裝模作樣甩了甩身上塵土,然後猛起一‘腳’,將小筆桿一腳踢至牆上,甚至筆身上都隱約出現一道裂痕。
燈火通明之中,它目光睥睨斜視著,已然一副高高在上姿態:“汝不過區區一平民,也配靠本棺這麼近?也敢輕視本棺?你大膽!”
它慢悠悠踱步上前,筆尖輕點小筆桿身上的裂痕,力道不重,卻字字句句都帶著折辱:“狗屁榜首,不過一平民罷了,什麼《乾元子傳》《李十五篇》,你讀的這些破書,也配入本老爺的眼?”
周遭。
立著的一隻只書生爺,全部一副極盡譏諷模樣,笑聲尖利又刻薄,渾然沒有之前見到‘小筆桿’三字為榜首的敬畏之心,只會落井下石,狠狠踩踏。
同時。
那古老之聲封棺依舊在繼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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