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客廳只開了一盞落地燈。薄夜坐在餐桌邊,郝雯雯自從沈未央來過之後就一直縮在沙發角上。
薄夜抬起眼看郝雯雯,那目光沉得嚇人。郝雯雯認識薄夜這麼久,從沒見過他這樣看自己。
以前他剛醒來那陣,什麼都不記得,看她的眼神帶著依賴,後來日子久了,雖然談不上多熱絡,至少是溫和的。現在那層溫和被剝得一乾二淨,底下什麼也沒有。
郝雯雯聲音發虛,越說越快,“薄夜,我真的不是故意騙你,我也沒有家,我是被現在的家庭收養的,他們對我一點也不好,所以我才有點貪小便宜,但我也是真心為你好的。我沒想瞞你一輩子,我本來也打算送你回去的!”
薄夜沒接話,手指擱在桌面上,一動不動。
郝雯雯被這種沉默逼得更加語無倫次:“我哥哥在我八歲那年就被人販子拐了,後來他為了救其他小朋友,被歹徒捅了好幾刀。哥哥從前拉著我的手說不會離開我,可是他還是走了,之後我就被送到了孤兒院。薄夜,我太孤單了,只有你對我好,所以我才騙了你,不想讓你走。”
薄夜原本一直面無表情地聽著,郝雯雯這些話在他耳朵裡跟狡辯沒什麼兩樣,直到郝雯雯提起她的哥哥,他手指停住了。
薄夜小時候被仇家綁架過,那群人是人販子,窮兇極惡,除了他還拐賣了很多小孩,關了一屋子,最小的才四五歲。
歹徒打算拿他開刀,慢慢折磨他,後來有個跟他差不多大的男孩站了出來,冒充了他的身份救了他,薄夜才逃過一劫。
那個男孩替他被摁在地上打,被踹,被菸頭燙。不過他也很聰明,經常恭維這些歹徒,為他們拖延了時間。
等到警察來救他們的時候,這些歹徒在男孩的身上捅了好幾刀,送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晚了。
事情已經過了很多年,薄夜還是記得那個男孩,他知道那個男孩有個妹妹,這麼多年來一直在尋找。
薄夜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郝雯雯面前,抓住她手腕:“你哥哥長什麼樣子?”
郝雯雯被他突然的舉動嚇了一跳,磕磕巴巴地說:“我哥哥他手臂上有道疤,小時候不小心燙傷的。還有他的頭髮跟眉毛都很濃密,他是斷眉。”
薄夜鬆了手,退了半步,整個人跌坐在椅子上,全對上了
他站在那裡,半天沒說話,他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反應,只覺得造化弄人。找了這麼多年的人居然是這個一個品行敗壞的騙子,在他失憶的時候藏了他的證件,把他當作苦力使喚。
過了半晌,薄夜終於開口,只是聲音裡沒有一絲感情,“你哥哥當年救的孩子就是我,郝雯雯,其實我很恨你。恨你在我最迷茫無措的時候,把我當個傻子耍。但是看在你哥哥的份上,我不計較了。你說吧,你想要什麼,以後我們兩不相欠。”
郝雯雯眼淚一下子湧出來,伸手拽住他袖口:“薄夜,我什麼都不想要,我就想跟你在一起。你帶我去京市好不好?”
薄夜低頭看著她攥著自己袖子的手,目光冷下來:“你想去京市,可以,這是我欠你哥哥的。但其他關係,你別想了。你這個滿嘴謊話的騙子,我討厭你還來不及,你覺得我還會把你當成我的女朋友嗎?”
薄夜轉身就出了屋子,自從知道真相後,薄夜再也沒辦法向從前那樣對待郝雯雯了。
不知怎得,薄夜來到了夏妧家的樓下,他現在特別見到夏妧。夏妧還沒有休息,聽到敲門聲,立刻去開了門。這麼晚了,薄夜居然來了。
薄夜一把把她抱住了,抱得很緊,下巴抵在她頭頂,胸腔裡的氣這才順過來,“妧妧,我找到家人了。”
夏妧被他箍得差點沒喘上氣,抬手拍了拍他後背:“先進來,慢慢說。”
她給他倒了杯水,薄夜坐在沙發上把今晚的事從頭到尾講了一遍。還有一直埋在他心裡的心結,他一邊痛恨郝雯雯滿嘴謊話,一邊卻又不得不報答她哥哥的恩情。
夏妧聽完安靜了一會兒,她本來以為到了京市,女主就掀不起這麼風浪,沒想到女主還藏著這麼一個身份,看來一時半會兒是擺脫不了她的了。
夏妧伸手覆上他的手背,安慰道:“我就知道,你那麼聰明,肯定不是一般人。至於其他事情,郝雯雯是郝雯雯,她的哥哥是她的哥哥。薄夜,我相信你能處理好一切的。”
薄夜偏過頭,耳根有點熱。他跟郝雯雯在一起的時候從沒有過這種感覺,郝雯雯湊近了說話他下意識會往後仰,郝雯雯碰他胳膊他會渾身不自在。
可夏妧坐在他身邊,他還覺得不夠,只想靠近她一點,再靠近她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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