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信的漢子見陸承嶽那副像是要吃人的神情,嚇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擺手:
“將軍!小人只是個跑腿送信的!信上的內容小人真不知道啊!是我家老爺讓小人送這一趟的!”
陸承嶽哪裡肯信,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他,咬牙道:
“你是不是那夥賊軍派來擾亂我軍心的細作?!”
說罷,他猛地轉身,“錚”的一聲抽出身旁親衛腰間的戰刀,大步逼近,鋒利的刀刃直接架在了那漢子的脖子上。
那送信的漢子嚇得魂飛魄散,磕頭如搗蒜,連聲哭喊:
“將軍明鑑啊!小人真不是細作!將軍您仔細看看小人,您還記得嗎?那天在州衙後堂,王府君設宴款待將軍的時候,小人就一直站在我家大人身後伺候著啊!”
聽到這話,陸承嶽提刀的手微微一頓。
他皺著眉頭,仔細打量了面前這人一眼。腦子裡快速回憶了一下那天在益州府衙的場景,隱約記起,王崇簡身後確實跟著這麼一個有些面熟的貼身家丁。
可這封信上的內容,實在太過荒謬!
陸承嶽依然不敢確信,刀刃又往下壓了壓,聲音冷若冰霜:
“你且跟我說實話!王崇簡到底是何意思?這封信究竟出自誰手?他堂堂益州知府,憑什麼讓本將向一群賊寇低頭?!”
那漢子脖子上被刀鋒壓出了一道血痕,嚇得眼淚鼻涕直流,拼命磕頭道:
“將軍啊!這信真是我家府尊大人親筆所寫啊!王大人當時一聽說您被圍在黑水驛,二話不說,立刻點齊了兵馬,連夜帶人過來想救您!”
“結果……結果那夥賊軍簡直不是人啊!他們不僅早有防備,還派了幾萬精銳騎兵在半路設伏,把我們團團包圍了!大軍一觸即潰,現在……現在連我家府尊大人,都已經被那夥賊軍活捉,捏在他們手裡了啊!”
聽到這番話,原本滿臉怒氣、持刀逼問的陸承嶽先是猛地一愣。
幾萬精銳騎兵?王崇簡被活捉了?
這兩個訊息如同兩記重錘,接連砸在他的天靈蓋上。
他當然不相信義寧府能憑空變出幾萬騎兵,但他清楚王崇簡乃一介文官,讓他帶兵,恐怕也只能是強人所難。
而且益州府是個什麼樣的情況,陸承嶽非常清楚。恐怕這王崇簡臨時組織的都是一些鄉勇護院之流。而對面那夥敵軍,連他靖安營都能拼個不分伯仲。
尋常府軍見了恐怕都不是其對手。
眼下不是想這些的時候。現在王崇簡被抓,益州府的援軍徹底沒了。
那封讓他“棄暗投明”的信,不僅是王崇簡寫的,更是城外那個林淵逼著王崇簡寫來誅他心的!
陸承嶽愣在原地,彷彿一瞬間被人抽乾了全身的力氣。
他怔怔地看著手裡的信紙,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送信人,只覺得這天地間的一切都變得無比滑稽和絕望。
“哐當”一聲。
懸在半空中的那把長刀,無力地從他手中脫落,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陸承嶽腳下踉蹌了兩步。饒是他這樣在虎牢關外殺人如麻、見過無數大陣仗的猛將,此刻也不禁感到胸口一陣悶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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