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周圍的靖安營將校和軍士們,全都呆若木雞,一時間不知所措。那個送信的家丁更是嚇得癱在地上,連滾帶爬地往角落裡縮。
“將軍!將軍您醒醒啊!”
短暫的死寂後,幾名親衛紅著眼睛,滿臉悲憤地大喊起來。
……
一直到了傍晚時分,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昏迷了半日的陸承嶽才幽幽轉醒。
他躺在驛站後院那張光禿禿的硬板床上,睜開眼睛,看著頭頂灰撲撲的房梁,眼神有些空洞。
僅僅半天的功夫,這位曾經威風凜凜的寧王愛將,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原本剛毅的臉頰深陷下去,顴骨高高凸起,頭髮也顯得有些凌亂斑白。
帶兵打仗這麼多年,能一路拼殺到他今天這個位置,陸承嶽其實並不怕死。
瓦罐不離井上破,將軍難免陣前亡。從他穿上鐵甲的那一天起,他就做好了馬革裹屍的準備。
可他覺得,自己這回死得實在是太憋屈了。
沒有死在幾萬朝廷禁軍的衝殺中,也沒有死在與北地胡人的血戰裡,卻偏偏被一群名不見經傳的地方賊軍算計,窩囊地死在這麼一座連名字都叫不響的破敗驛站裡。
軍人不怕死,但這樣屈辱的死法,未免實在是有辱他陸承嶽這半生刀頭舔血換來的璀璨功名。
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如果在三天前,他絕對會提著刀,哪怕是單槍匹馬,也要衝出城門,戰死在衝鋒的路上。
可現在……
陸承嶽轉過頭,看了一眼守在床榻邊上的孫校尉,以及門外那幾個渾身是傷、餓得連站都站不穩的親衛。
這些人,都是跟著他從幽並邊軍一路殺出來的老底子。他們沒死在強敵手裡,卻要跟著自己在這裡被活活餓死。
終究還是不忍心。
他自己可以死得硬氣,可他不能眼睜睜看著這一千二百多個兄弟,為了他的一點名聲,連具全屍都留不下,最後變成這驛城裡發臭的餓殍。
“扶我起來。”
陸承嶽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
孫校尉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將他扶著坐了起來,在背後墊了個包裹。
“把那人……叫進來。”
沒過一會兒,白天那個送信的家丁被兩名親衛像拖死狗一樣拖了進來。
此刻,這漢子的臉上佈滿了青紫色的腳印,一隻眼睛腫得老高,嘴角還掛著血絲,顯然是在陸承嶽昏迷的時候,被外頭那些憋了一肚子火的靖安營兵士狠狠修理過好幾頓了。
“將……將軍……”那漢子跪在地上,渾身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喘。
陸承嶽看著他,無力地擺了擺手:
“你……帶話回去,告訴敵軍主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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