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送信的家丁連滾帶爬地出了屋子,很快便被放出了黑水驛。
等腳步聲走遠,一直守在床邊的孫敬才上前一步,有些擔心地低聲道:
“將軍,這人畢竟是王崇簡府上的下人,咱們就這麼讓他一個人回去傳話,萬一他在外頭胡說八道,誤了事怎麼辦?再說咱們提的那幾個條件,外面那個林淵能答應嗎?”
陸承嶽靠在床頭的包裹上,方才臉上那股暴怒與悲憤已經漸漸收了起來,眼神重新變得冷靜起來。
“他答應最好,不答應也在意料之中。”
陸承嶽緩了口氣,慢聲說道:“我打發這個家丁回去,本就沒指望一次談成,不過是拿話試一試外面那個人。”
孫敬一怔:“試他?”
“義寧這個林淵,以前從未聽過名號,多半是從底下突然起來的小人物。”
陸承嶽看著帳頂,說道:“這種人打了兩場勝仗,手裡剛有了點兵馬,往往最好名聲。若是他聽見本將肯降,心裡一高興,想學古人演一齣禮賢下士的戲碼,親自跑到城門底下來招攬,那咱們就還有翻盤的機會。”
“退一步講,就算他不上當,看他怎麼回這幾句話,也能摸清楚這人的脾氣秉性,知道他到底想要什麼。”
孫敬聽完,這才恍然點頭,不再多言。
……
沒過多久,那個鼻青臉腫的家丁便跑回了清風軍大營,跪在中軍帳裡,戰戰兢兢地把陸承嶽的話學了一遍。
林淵坐在主位上,聽完之後,先是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趙文成,隨後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個陸承嶽,都到這時候了,嘴還這麼硬呢?”
林淵靠在椅背上,慢悠悠道:“真要是誠心想談,好歹也該派個身邊的親衛或者軍官出來。結果連個隨從都不遣,張口還要跟我提三個條件,我看他是沒睡醒。”
旁邊的白慶山皺眉道:“小哥,那你的意思是,對方根本就沒打算投降。”
林淵搖了搖頭:“不好說啊,我覺得至少他沒有誠意。不過咱們也不著急,不行再餓他兩天,他就老實了。”
說到這裡,林淵低下頭,看著地上跪著的家丁,隨口吩咐道:
“你再跑一趟,回去原話告訴陸承嶽。你就問問他,是不是在裡面餓得頭暈眼花,還是酒喝多了沒醒?想跟我談,讓他自己先冷靜冷靜,把腦子洗清醒了,再派個能說話的人過來。”
那家丁不敢多嘴,苦著臉應了一聲,起身又往黑水驛跑去。
……
話傳回黑水驛,陸承嶽聽完那句“是不是喝多了”,沉默了半晌。
這一夜,黑水驛裡格外的安靜,也格外的難熬。
到了第二天晌午,距離被圍已經整整七天了。
南邊的官道上依舊空空蕩蕩,別說援軍,連只南飛的鳥都看不見。而驛城裡面,已經徹底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
院子裡到處都是橫七豎八躺著的軍士,餓了這麼多天,許多人連坐起來的力氣都沒了,換防的哨兵拄著長槍往城頭走,走不到一半就一頭栽倒在臺階上。
夜裡又有十幾個重傷的弟兄因為傷口化膿發燒,沒有湯藥,硬生生嚥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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