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人抱著必死的決心,根本不管前面的刀槍,直接拿自己的身子骨往拒馬上撲,硬生生想要替後面的大隊撞開一條血路。
可清風軍也不是吃素的,佇列戰陣早就練熟了。
這些傷兵剛衝出城門不久,清風軍後方早已架好的弓弩陣便接連響起。
靖安營退守黑水驛時丟了輜重,手裡根本沒有幾面盾牌。隨著一陣陣弦響,衝在最前面的這些傷兵連遮擋的東西都沒有,幾乎是貼著拒馬與槍陣成片倒下。
然而就在傷兵倒下、前排出現空當的這一瞬間,陸承嶽已經帶著主力衝到了近前。
迎接他們的,是一排排密不透風的槍陣,顯然外面早有防備。
突圍的人馬分作數股,往兩邊衝的幾隊很快便被槍陣死死頂了回去,沒能衝開。
唯有陸承嶽親自帶領的這一股,他一眼便看出了陣型銜接處的薄弱點,雙手握著長刀在前面拼命劈砍,身旁那些穿著鐵甲的親衛也跟著死命往前拱。
趁著前面傷兵用命換來的這一絲契機,他們硬是頂著槍林沖到了最前面,不斷揮刀砍斷長槍,試圖將口子徹底撕開。
就在正面撕扯得最兇的時候,黑水驛大門後面,一百多匹戰馬突然快速穿插而出。
抽中籤的死士只有三十人,一人四馬。那些多出來的上好戰馬,今晚同樣是用來衝陣的誘餌。
原本排好槍陣的清風軍士卒,先是被陸承嶽帶著親衛攪亂了前排,此刻猛然看到黑夜裡上百匹大馬迎面狂奔過來,心頭不免有些驚慌失措,嚴密的陣腳頓時被衝開了一些。
這些衝陣的戰馬根本不管面前是誰,直接踩著地上靖安營傷兵的屍體,甚至將前面幾個還在拼命砍殺的靖安營自己人也撞飛了出去,一頭狠狠撞進了人堆裡。
長槍攢刺,木樁絆馬,一百多匹馬瞬間倒下了十幾二十匹。
可馬背上剩下的那些靖安營死士反應極快,有人在戰馬栽倒的瞬間從馬背上一躍而起,直接撲進槍陣裡,用身子將幾名清風軍士卒撞倒在地,揮刀亂砍,替後面的人再開出一步路來。
後面的戰馬根本沒有停下。它們的眼睛早就被黑布死死矇住,看不見前面的刀槍與火光,只顧著悶頭往前猛衝。
站在後方督戰的白慶山看到口子被撞開,急聲大喊:
“放箭!放箭!快繼續放箭!”
可此時兩軍已經徹底纏鬥在了一起,前面到處都是扭打的人影,清風軍的弓弩手端著弓弩,一時之間根本不敢隨意往下射。
就是這一瞬間的猶豫,靠著這種近乎自殺式的瘋狂衝擊,還是有十幾匹戰馬硬生生撞開了正面包圍。
清風軍人數本來就不多,所謂圍城,也只能在正對著城門的這一塊擺滿拒馬和重兵,後面的外圍根本不可能處處都站滿人。
加上半夜突襲來得太快,其他方向的兵馬一時趕不過來,那十幾匹馬撞穿正面防線後,再無人能攔,一路順著官道向南疾馳而去。
當然,代價也是慘烈的。
陸承嶽一刀劈翻面前的敵卒,看見那十幾匹馬已經衝出了火光範圍,立刻高聲喊道:
“全軍後撤!”
跟在後面的旗手奮力揮了兩下令旗,黑水驛城頭隨即響起了急促的鳴金聲。
所有衝出來的靖安營軍士聽到金聲,立刻開始往後退。
只是退回去的時候沒了戰馬遮擋,清風軍的弓弩手也沒了顧忌,一輪接一輪的箭雨追著落下來,又有許多人在後撤的途中中箭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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