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驛內,冷風在破敗的院牆間穿梭,捲起幾片枯葉。
這六天來,陸承嶽和那一千二百多名靖安營殘部,過得可謂是度日如年、心驚膽戰。
這處驛城本就不是什麼正經用來打仗的堅城,兩丈高的磚牆雖然能擋一擋強弩,可城頭連個像樣的女牆和藏兵洞都沒有。
若是外面那兩千多清風軍真發了狠,拿人命來填,只要扛著梯子四面一圍,這驛城根本守不住。
每天夜裡,聽著城外清風軍巡營的更鼓聲,陸承嶽都不敢閤眼,生怕對方趁著夜色摸上來。
好在,對面的林淵似乎並沒有強攻的意思,只是在四面挖了深溝,立了木柵,把他們像鐵桶一樣死死圍在裡面。
那天夜裡拼死送出去的那五名死士,成了陸承嶽和這上千名弟兄心裡最後的指望。
所有人都盼著,益州府的援軍能像天兵天將一樣,突然出現在南邊的官道上。
可希望再美好,也填不飽肚子。
“將軍……”
負責管糧的孫校尉腳步虛浮地走上正堂臺階,嘴唇乾裂得起了一層白皮:“糧倉裡……真的一粒米都掃不出來了。”
其實早在三天前,驛城裡那點可憐的存糧就已經見底了。
為了能多撐幾天,陸承嶽下令將每個人的口糧一降再降,最後硬生生壓到了平時飯量的五分之一。
就那麼一小撮糙米,摻上大鍋的清水熬成米湯,每人每天只能分到照得見人影的一小碗。
到了這兩天,連米湯都沒了。
驛城裡能抓到的老鼠、野狗,甚至連地磚縫裡的蟲蟻,只要是喘氣的,全被軍士們挖出來扔進了鍋裡。
有些餓瘋了的老卒,甚至把身上帶著的牛皮護腕和刀鞘切碎了,放在火上烤軟了硬往下嚥。
如果不是前兩天下了一場冷雨,讓他們接了些雨水喝,只怕驛城裡的那口枯井早就被抽乾了。
再這麼耗下去,不出兩天,就只能吃人了。
“將軍,弟兄們真快撐不住了。”
孫校尉眼眶發紅,壓低聲音勸道:“昨天夜裡,有幾個百將私下找過末將。他們說……趁著弟兄們現在手裡還有最後一點力氣,讓末將帶幾百個兄弟在前面開路拼死衝鋒,護著將軍您一個人先突圍走吧!”
陸承嶽聽完,身子猛地一震,握著刀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知道,底下人提出這個建議是真心的。只要他肯走,那幾百個老兵絕對願意拿自己的命去填滿清風軍的壕溝,為他撕開一條生路。
可他絕不能走。
一個帶兵的將領,如果只懂得怎麼看陣圖、怎麼排兵佈陣,那頂多算個有些能耐的軍官。
真想讓底下的幾千弟兄在刀山火海里死心塌地替你賣命,光靠寧王的軍餉是遠遠不夠的。
靠的是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