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都洛陽,皇宮偏殿。
殿門緊閉,侍衛全部退到了殿外十丈開外。此時坐在殿內的幾名文武官員,無一不是寧王最核心的心腹重臣。
當年寧王暗中與塞外胡人勾連、讓出雁門關與青州城,乃至後來引胡人南下在柏谷原會戰的底細,在座的這些人全都是知情者,甚至不少事就是經他們的手辦下來的。
寧王坐在上首的御案後頭,將一封剛剛送抵洛陽的密信隨手丟在案几上,目光掃過堂下眾人,開口問道:
“都看看吧。這匈奴的右谷蠡王派人送來密信,說要來投我,你們怎麼看?”
坐下首的張家家主張宏度伸手拿起密信,仔細看了一遍,又傳給旁邊的同僚。等眾人都傳閱完畢,張宏度才拱手說道:
“殿下,依老臣之見,此事應該可以相信。前些日子咱們派往北邊的密探已經傳回了一些風聲,說是去年入冬胡人北撤之後,這右谷蠡王便和左谷蠡王聯手發動了內亂。眼下匈奴那位大單于到底是死是活,外頭根本沒人知道。不過從最近逃難過來的邊民口中探聽到的訊息來看,這左谷蠡王和右谷蠡王在火併完大單于之後,自己內部好像也鬧掰了。”
說到這裡,張宏度頓了頓,繼續推測道:
“此時北邊到底是個什麼章法,雁門關又在誰手裡控制著,咱們雖然還不清楚,但有一點是明擺著的,如果雁門關那條回草原的出路還控制在匈奴單于的舊部手裡,那右谷蠡王現在跟左谷蠡王撕破了臉,北邊回不去草原,東邊又打不過左谷蠡王,已然是進退兩難。他手底下那點人馬想要活命,唯一的機會自然就是南下來投靠咱們了。”
旁邊一名武將聞言,摸著下巴接話道:
“張大人說得在理。按這右谷蠡王信上寫的,他手底下現在也就剩些殘兵,窩在青州南邊交界的兩個破縣城裡頭貓冬,連過冬的糧食都吃空了。要是沒人拉他一把,等開春左谷蠡王騰出手來,他必死無疑,這時候來投奔殿下倒也合乎常理。”
另一名官員卻皺起眉頭,有些顧慮地說道:
“話雖如此,可胡人向來反覆無常,誰知道他信裡頭寫的是真是假?萬一這是胡人演的一齣苦肉計,故意詐降想賺咱們的糧草和關城,那可就麻煩了。”
堂下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議論了一陣,寧王在上面靜靜聽著,直到底下聲音小了些,他才緩緩點了點頭,開口說道:
“諸位愛卿說的都有道理。只是有一樁難處,就算這右谷蠡王是真心走投無路來投奔本王,他們如今也只是一群殘兵敗將。本王若是公開收留並重用這幫胡人,北方那些世家大族和天下讀書人,難免要在背後嚼舌根、落咱們的口舌。眼下咱們在洛陽打出的旗號,一來是清君側,二來便是要護衛北方邊境安定。如果在這個節骨眼上把胡人收編用了,只怕天下人心不服,無法歸心吶。”
寧王這話一齣,殿內頓時安靜了下來。畢竟當初私通胡人那都是捂在被窩裡乾的髒活,誰也不敢拿到明面上來認。
就在眾人沉吟之際,站在文官末尾的王府典史往前邁了一步,躬身拱手道:
“殿下,臣有一言。”
寧王抬眼看向他:“但說無妨。”
王府典史直起身子,條理清晰地說道:
“殿下既然顧慮世家口舌,不願親自出面收留這幫胡人,那咱們何不順水推舟,把這樁差事推給別人去幹?前兩日,咱們不是剛剛給義寧府的那位趙洪澤和林淵下了旨,一個封了從二品北疆宣撫大使,一個封了正三品平北將軍嗎?既然給那林淵的封號叫‘平北將軍’,那北邊的爛攤子,理當由他去管。”
王府典史頓了頓,接著說道:
“依臣愚見,不如就趁著這次右谷蠡王上表求投的機會,咱們不管他是真心還是假意,直接以朝廷的名義下一道明旨去義寧府,命趙洪澤和林淵全權負責受降、節制這右谷蠡王!”
“如果這右谷蠡王是真心來投,那他吃了左谷蠡王這麼大的虧,心裡頭肯定恨極了,做夢都想要報仇;咱們正好可以在旨意裡頭名正言順地差遣這兩撥人馬,命林淵率軍會合右谷蠡王,合力往北邊去攻打青州的胡人主力!”
“如此一來,不僅解了咱們邊關的兵患,北方的邊境也能徹底安定下來,胡人更是半步都到不了關內,殿下便可以高枕無憂,專心對付眼下南邊的戰事了。哪怕最終不敵胡人,也能拖上一些時日。”
聽完這番話,旁邊方才那名心存疑慮的官員立刻轉頭問道:
“那如果這右谷蠡王根本不是真心來投呢?萬一這真是匈奴人設下的計謀,想要裡應外合賺開邊關,那該如何是好?”
王府典史聞言,笑了一聲,攤手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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