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皇宮裡的計策一旦定下，整座朝廷中樞便飛快運轉起來。僅僅過了三天，八百里加急的快馬與調撥糧草的軍令，便一前一後出了虎牢關，順著官道一路向北疾馳而去。
而此時的義寧府，正是一片熱火朝天的練兵景象。
自從半個多月前，林淵在議事堂定下了擴編兩千人大營、爭奪四千個“甲等銳士”名額的規矩之後，手底下的五名統兵將領就像是打了雞血一樣。散會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帶著親兵分頭撲向各縣去張榜募兵。
為了在五個月後的大比裡頭爭一口氣，也為了自家營頭的編制和待遇著想，沒一個人敢把林淵的話當成玩笑，一個個每天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雞早，整天泡在校場和招兵攤子上。
五個人裡頭，曹萬里到底是經驗最老到的將領。他先前在戰場上雖然敗給了清風軍，但打仗歸打仗，練兵歸練兵，這本來就是兩碼事。
回到軍營的第二天，曹萬里就在校場上當眾立起了幾十塊試力石和兩排一石半的硬弓，照著他在堂上說的那套甲、乙、丙三等標準，把原本手底下的一千多名老卒全部重新拉出來篩了一遍。
他這群老卒裡頭，有一部分是跟了他多年的親兵家丁，底子還在，自然不用多說；但還有很大一部分是先前從扶陽收攏過來的潰兵。人就是這樣，一旦疏於高強度的操練，體能和筋骨退步得比什麼都快。
連著幾天考核下來，原本在營裡混日子的三百多個老油條，因為拉不開硬弓、背不動沙袋，又跑不完規定的里程，當場被曹萬里鐵著臉扒下了身上的甲冑，二話不說直接打包送去了城外的軍屯營種地。
不僅僅是甲、乙、丙三等戰兵的篩選，後頭的輔兵營和預備營也在同步籌建。清風軍一套完整嚴密的軍營晉升與淘汰體系，就這麼在短短幾天之內立起了骨架。
曹萬里這手狠活一齣，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另外四座大營。
林猛和白慶山一看曹萬里這個降將對自己手底下的人都下得去這般狠手，哪裡還坐得住？當天下午就把猛字營和山字營全拉出了城。
不管你是當初從清風寨跟著下山的老土匪，還是從雲陽縣一路殺出來的老弟兄，又或是後來從哪個地方收編來的，只要跟不上現在的隊伍發展、在負重急行軍裡頭掉隊的，一律當場降等扣餉，重新篩選。
底下的兵卒一開始被折騰得死去活來，嘴裡頭免不了還有些怨言。
可等到操練結束，看著新晉的戶曹郎中盧承祖帶著算盤和賬房，把白花花的足額餉銀，還有一車車實打實的豬肉、羊肉、馬肉直接拉進營房分下去的時候，所有人的嘴瞬間就閉上了。
在眼下這兵荒馬亂的年景，可不是哪個地方當兵都能拿到每個月二兩現銀、五天一頓大肉的。
更重要的是，義寧府的後勤保障和林淵承諾的戰後傷亡撫卹，從頭到尾就沒有短缺過一文錢。就像曹萬里私底下感慨的那樣，如今哪怕是洛陽城裡的正規禁軍，待遇頂多也就是這個數了。
而且練著練著，營裡的這幫老卒突然發現了一個讓他們後背發涼的事，新招進來的那些新兵蛋子，練起來比他們這些老兵還要拼命得多。
老卒們跟著林淵南征北戰，早就吃過了飽飯，平時大鍋燉肉也沒少往肚子裡塞，肚子裡頭是有油水的。
人嘛，就是這樣，一旦日子過得安逸了、沒有了競爭壓力，對林淵忠心歸忠心，真到了拼命的時候也照樣敢上，但平日裡操練起來，骨子裡頭難免就會生出幾分懈怠。
可新招進來的這幫流民和莊稼漢不一樣。
他們裡頭有的人活了二十來年，這輩子連肉味兒都沒聞過幾回。一聽說當兵能拿這麼多銀子、能敞開肚皮吃肉，進了軍營一看居然全是真的，一個個簡直把命都豁出去了，白天練完晚上自己還在營房外頭舉石鎖。
再加上如今趙洪澤和林淵有了朝廷的正式封賞，打出了北疆宣撫使司和平北將軍府的大義名分，這招兵的動靜，很快就不再侷限於義寧府的七縣之地了。
就連南邊益州知府王崇簡治下的益州府城周邊，各個村子的青壯也在成群結隊地往北邊跑。
畢竟當初林淵接收扶陽縣那三千多號農夫、給田給糧不殺降的名聲，早就在方圓幾百里地傳遍了，窮苦百姓用腳投票，誰給活路就奔著誰去。
就這樣，不到一個月的工夫，五個兩千人大營的編制便已經招滿了八成。
每天天還沒亮，義寧府城外的官道上，就全是一隊隊揹著沉重沙袋、披著甲冑狂奔拉練計程車卒，沉悶的腳步聲和號子聲能傳出去好幾裡地。
這日晌午，日頭正烈。
林淵騎在馬上，立在城外校場的一處高坡上，眯著眼看著坡下新兵練習結陣與刺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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