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等哈德森太太出聲通報，雷斯垂德的嗓音就隔著門板傳了上來，滿是焦灼。
“福爾摩斯先生！你在裡面嗎？出事了，需要你的幫助！”
夏洛克斂去臉上方才玩樂的笑意，眉頭輕輕一蹙。
雷斯垂德探長一身風塵，大衣肩頭還沾著外面街道的煤灰，帽子拿在手裡，額角帶著薄汗，看見夏洛克，長長撥出一口氣，正要開口訴說案情，目光不經意掃過屋內，落在站在壁爐旁的“街頭小報童”身上。
雷斯垂德只隨意掃了一眼，只當是福爾摩斯不知從哪裡找來的線人，並未多想，徑直對著夏洛克·福爾摩斯語速飛快地說道：
“南岸的珠寶商行昨夜遭了竊，保險箱被人撬開，一批准備送往拍賣會的珍珠首飾全部不翼而飛。現場留下的線索極少，門窗沒有暴力撬動的痕跡，商行管事堅持竊賊一定是內部人員，可我盤問過所有僕役與店員，所有人都沒有確鑿嫌疑。現場有些奇怪的細微痕跡，蘇格蘭場的人完全理不出頭緒，我只能過來找你。”
夏洛克眼神瞬間亮起來，屬於案件的亢奮重新爬上眼底。
他側過頭，餘光瞥向一旁扮作報童的伊迪斯。
伊迪斯眼睛裡閃過一絲躍動，趁著雷斯垂德轉頭檢視書桌，飛快衝夏洛克遞了一個眼神，嘴唇無聲動了動：帶我去。
方才全套偽裝還完完整整留在身上，粗布外套、油膏妝容、假髮一應俱全。
若是現在卸妝重新換回班納特小姐的衣裙，一來一回至少要耗費半個鐘頭，案發現場的痕跡極有可能隨著時間推移被警員、僱員破壞。
夏洛克略一思索，心中便有了主意。
他朝伊迪斯極輕地微微頷首，轉回頭面向雷斯垂德，語氣平淡：“情況我大致清楚。時間緊迫，我們立刻動身。這位少年是我臨時僱傭的幫手，對市井街巷訊息十分靈通，可以跟著一同過去，或許能夠看見我們忽略掉的東西。”
雷斯垂德隨意擺了擺手，完全沒有起疑：“行吧，只要不四處亂碰現場證物就好。蘇格蘭場如今人手捉襟見肘，多一個人幫忙留意周遭也不壞。”
他壓根沒有把這個沉默的小報童和聖詹姆斯廣場那位班納特小姐聯絡到一起。
在他認知裡，班納特小姐是舉止優雅、出入沙龍晚宴的上流淑女，絕不會是眼前這滿身煙火煤塵氣息的街頭少年模樣。
伊迪斯垂著眼，刻意微微佝僂肩膀，模仿報童那副侷促畏生的姿態，胳膊依舊夾著那捲報紙，低著腦袋跟在兩人身後，幾乎不發出半點聲響。
下樓的時候，哈德森太太看見跟在後面的少年，不由得眨了眨眼睛，疑惑地看向夏洛克，嘴唇動了動想要發問。
夏洛克飛快朝她遞了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哈德森太太把疑問咽回肚子，只默默開啟大門。
門外，雷斯垂德的四輪警用馬車就停靠在路邊。
三人依次登上車廂。
馬車車輪碾過凹凸不平的石板街道，朝著泰晤士河南岸疾馳而去。
車廂裡，雷斯垂德還在不停絮叨案情細節：“商行夜裡鎖得嚴嚴實實，夜間值守的保安整夜都守在大門，聲稱沒有看見任何人從正門出入。保險箱是特製的鋼製保險櫃，鎖芯工藝複雜，普通竊賊根本沒有辦法撬開。更古怪的是，辦公室的書桌抽屜被翻動過，可裡面的現金分文未動，唯獨只拿走了那一批珍珠藏品。”
夏洛克指尖抵著下頜，閉目思索，時不時開口追問一兩個關鍵細節。
伊迪斯縮在馬車角落，刻意壓低腦袋，裝作拘謹怕生的模樣，實則耳朵將每一句證詞盡數收入耳中。
她不敢隨意開口，生怕嗓音一不小心暴露身份，只悄悄抬眼，打量雷斯垂德的神態。
馬車一路穿過倫敦城區，跨過泰晤士河的橋樑。
南岸的空氣比起北岸更加潮溼渾濁，空氣中混雜河水的腥氣與作坊煤煙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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