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遠比小說更加冷酷。”伊迪斯輕聲道。
“可也不能一味拖延。”班納特太太依舊不肯完全釋懷，“難道就這麼一直只有口頭約定？萬一……萬一出了什麼變故，你該怎麼辦。我不求鋪張盛大的舞會婚宴，可至少要有一場合法的婚禮，有牧師見證，在上帝面前立下誓約。不必宴請整個倫敦社交界，只叫上我們兩邊最親的親人，這樣難道也不行嗎？”
這句話令伊迪斯微微一怔。
這件事，她與夏洛克其實私下已經反覆斟酌過。
前些日子在貝克街交談的時候，兩人便聊過這個折中方案。
私下舉行一場極簡的秘密婚禮：只邀請班納特一家、福爾摩斯一家，再尋一位可靠可信的牧師，做宗教與法律雙重見證。完成合法的婚姻儀式，拿到婚姻登記，確立彼此名分，安撫兩邊長輩，卻絕不對外洩露一絲一毫。
等到將來莫里亞蒂的勢力徹底瓦解，風波徹底平息之後，再選擇合適時機，將二人已婚的事實公之於眾。
伊迪斯原本還在猶豫要不要主動提起，此刻被母親點破，便不再隱瞞。
“媽媽，其實夏洛克和我，已經設想過這樣一條路。”
班納特太太眼睛驟然亮起來，身體微微前傾：“真的？”
“是。”伊迪斯緩緩點頭，“舉辦一場完全秘密的婚禮。不登報紙，不發請柬，不邀請任何社交圈友人。到場的只有我們雙方至親：父親、你、我的姐姐們，還有老福爾摩斯先生和老福爾摩斯太太、邁克羅夫特。再請一位為人審慎、能夠嚴守秘密的牧師，完成教會儀式與官方登記。儀式結束之後，一切迴歸原樣。在外界眼中，我依舊是班納特小姐，依舊獨自居住在聖詹姆斯廣場。這只是我們應對當下險境的暫定計劃，並非最終的狀態。”
“也就是說，法律與上帝面前，你們已經是夫妻，可外人一無所知？”班納特太太低聲確認。
“正是。”伊迪斯坦誠說道，“如此一來，我們擁有合法的名分，同時對外身份不變，等到危險徹底解除，我們再考慮公開，再談公開的慶祝。”
“可是……婚後你們要如何生活？總不能依舊各住各處？”班納特太太又生出新的顧慮。
“我們商議過，平日我依舊住在聖詹姆斯廣場宅邸，方便照料家人與事務，同時夏洛克打算拜託邁克羅夫特在白廳附近購置一套秘密宅邸作為婚房，平時留在貝克街221B處理案件。我們可以尋合適的時機私下見面，在當下的處境裡，分開居住反而是一層保護。”
伊迪斯稍作停頓，又丟擲另一件二人早已達成共識的決定。
“還有一件事，我也想同你們講清楚。婚後我不會改隨夫姓，我依舊姓班納特。往後倘若我們有孩子，也不會硬性必須跟隨父姓，由孩子長大之後自己決定，選用班納特，或是福爾摩斯。我們的小家，可以稱作班納特—福爾摩斯家庭，把兩邊的姓氏一同保留。”
這話落在班納特太太耳中，不亞於一場三觀地震。
她不由得眨了眨眼睛。
在這個時代，女人出嫁冠上丈夫的姓氏，是天經地義、代代沿襲的規矩。
可轉念一想，自家這個女兒向來與眾不同。
再轉念琢磨：秘密婚禮本來就不對外張揚，既然外頭沒人知道她嫁作福爾摩斯的妻子，那不改姓，反倒順理成章。連將來孫輩的姓氏都可以自己選擇，班納特家的血脈也一樣可以傳承下去，不會就此湮沒。
方才壓在心底、對秘密婚禮的那一點遺憾與委屈，忽然間淡得幾乎看不見了。
“哎呀，這麼一說，好像秘密不秘密，倒也沒有那麼要緊了。”班納特太太長長舒了一口氣，“反正外面人不知道你已經成婚，你照舊做你的班納特小姐。就算舉行儀式，也不必把你活了二十六年的姓氏丟掉。往後的孩子願意姓什麼就姓什麼，我們班納特的名號也不會斷。只要上帝見證你們的誓約，法律文書齊全，家人知情，其餘那些虛浮排場，有沒有都無妨。”
就在這時，班納特先生握著摺好的報紙緩步走出來，恰好聽完母女二人後半段交談，連帶著聽見了姓氏的安排。
他腳步一頓，有些意外地看向伊迪斯。
“這麼說來，你們已經認真考慮過秘密婚禮，連姓氏的安排都商量妥當了？”
伊迪斯抬眼看向父親：“是的，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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