徵西大元帥陳霸先往前大步邁出。
他腰間跨著重劍，高大的身板罩在虎頭明光鎧裡，走起路來鐵靴砸在金磚上咚咚作響。
來到御道正中央，陳霸先單膝觸地，抱拳行禮：“陛下，旨意發下去是一回事，能不能辦成，又是另一回事。”
昭王挑起花白的眉毛：“元帥此話何意？”
陳霸先粗著嗓門：“李承澤那小子不是善茬，在草原上帶著幾千騎兵就能橫衝直撞，硬生生把北蠻打崩了。”
“江南各府縣駐軍軟弱無能，光靠一紙海捕文書和賞銀，根本壓不住他！”
“若是逼急了，那瘋子帶著兵馬一路往北打，各地摺子壓不住，京城反受其亂！”
昭王身子微微往前傾了傾：“依元帥之見，該當如何？”
陳霸先抬起滿是胡茬的下巴，沉聲道：“末將願親率本部五萬龍虎軍精銳，日夜兼程直插江南！”
“到了江南，臣帶兵先把李承澤的人頭擰下來，再順手將廢太子李承允押解回京！”
“辦完這兩件事，大軍順勢沿江而下，直撲東南沿海，把鬧騰的海寇一併給剿了！”
陳霸先伸出三根粗糙的手指頭，滿臉橫肉抖動：“一兵三用，既除了逆賊李承澤與太子，又除了海患，還能揚我大漢軍威！”
“臣請陛下恩准！”
昭王聽得滿面紅光，手撫著白鬍須連連點頭。
到底是統兵多年的大將，辦事就是乾脆利索。
五萬龍虎軍精銳開過去，李承澤就算長了三頭六臂，也只有被剁成肉泥的份！
“好！元帥真乃國家柱石！”
昭王笑逐顏開，當即揮手：“準了！此番南征，你可便宜行事，務必將那逆子的腦袋帶回京城！”
陳霸先咧開嘴笑了笑，卻沒有馬上謝恩起身。
他身子依舊蹲在地上，兩隻銅鈴大眼直勾勾盯著龍椅上的新天子。
“承蒙陛下信任。”陳霸先抱了抱拳，話頭突然一轉：“不過陛下，臣還有一件極要緊的事，得先向陛下啟奏。”
昭王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原本鬆弛的眼皮跳動了兩下，乾癟的下巴微微繃緊。
他心裡咯噔一下，那股子不祥的預感又冒出來了。
在安華宮裡，退位的李崚指著鼻子數落的那一串爛賬，突然從腦子深處翻騰上來。
昭王臉色沉了下去，聲音也變得乾硬：“元帥還有何事？”
陳霸先站直了身板，抬手拍了拍胸口冰涼的護心鏡，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方才太上皇在後宮說的那筆賬，陛下應該還記得吧？”
“我手底下龍虎軍的弟兄，去年就欠著三十萬兩白銀的糧餉，朝廷一直拿空頭支票糊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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