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船右側的海面上空空蕩蕩,除了幾截漂浮在波濤裡的碎木板和暗紅色的血沫子,連一條能坐人的小艇影子都看不到!
王知整個人僵在欄杆邊上,腦子嗡的一聲,一片麻木。
他這才猛然想起來。
就在剛才,為了防止水底下的漢軍細作趁亂攀爬上船,也為了防止有人混在大船四周放火,是他自己親口下的死命令!
不論是外人還是自己人,一個都不準放上船!
垂在外面的纜繩、繩梯,全被下令用刀斧砍斷了!
周圍那些護衛小艇,水性最好的兩個頭領早就被拖下水弄死了,剩下兩條船上的水手嚇得魂飛魄散,剛才大船放箭覆蓋水面的時候,小船早就調轉方向,拼了命往遠處海域逃竄,這會兒連個鬼影子都找不到了!
“全沒了……”王知腦瓜子嗡嗡的,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作繭自縛?
若是有船,他現在就能下小船逃走了,現在倒好,自己親手把所有退路全給切斷了!
他轉過頭,看著大船下方翻滾湧動的黑色浪花。
深夜的海水冰冷刺骨,這片海域距離岸邊碼頭還有好幾里路。
跳海?
就憑他這把快要咳爛的肺和一把老骨頭,跳進這黑洞洞的大海里,遊不出百步就得沉底。
更別提水裡還有大群聞到血腥味正在趕過來的鯊魚。
跳下去是死。
留在船上……也是死!
二十多年了,橫行這片海域二十多年,王知頭一遭感受到了這種生命被一寸寸倒計時的絕望滋味。
那種利刃懸在頭頂、隨時都要落下來的感覺,簡直比直接捱上一刀還要難熬百倍!
周圍幾十個海寇看著王知這副丟了魂的模樣,徹底慌了神。
十幾個小頭目和水手呼啦啦圍攏過來,腳下的靴子在甲板上踩得雜亂無章。
“老大,您倒是拿個主意啊!”
“船頭還有床弩,要不要把床弩調過來,對著生活艙的艙門?”
“調不過來啊!床弩都是用鐵栓焊死在船頭船尾的,底座根本轉不過來!”
“那怎麼辦?總不能真在這等死吧!”
“大當家,快想想法子啊!”
一聲聲催促像催命符一樣砸進王知的耳朵裡。
王知喘著粗氣,重新站直了身子。
他那雙凹陷渾濁的三角眼,緩緩掃過眼前這群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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