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室還是和之前陳韶見過的一樣,周圍全是雜亂的物件,手術檯就被安放在手術室中央。
311床的病人名叫方佑和,也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男人。他勉強從空茫中掙脫出來,答應了陳韶的請求之後,就再度陷入了那種失神的狀態。
而現在,他已經躺在了手術臺上,在一整瓶乳白色穩定劑的作用下再度沉沉睡去。五名醫護在進行術前準備工作,陳韶則是被安排到了麻醉醫生旁邊坐下。
【不得干擾正常診療】
陳韶默默唸叨著這條規則。
如果說手術室裡有什麼規則是最容易被違反的話,就是這一條了。陳韶倒不覺得自己會主動干擾,但畢竟每個病人身上都有怪談,他沒辦法確定怪談會對他造成什麼樣的影響。
他回頭看了一眼。
身後就是牆壁,沒有任何可以讓他把自己綁起來的位置。
陳韶只能低頭解開鞋帶,把兩隻鞋的鞋帶繞了三圈、死死綁在了一起。
很快,室內燈光被調弱,無影燈開啟。郭文玠站在手術檯邊,手術刀反射著無影燈的強光,在牆壁上留下一道刀光。
嗤——
或許是手術室內太過安靜,也或許是陳韶的感官過於敏銳,他聽到刀尖切開皮肉的聲音,帶著點液體沉悶的晃動聲。
手術刀微微抬起,又一點點向下,血腥味慢慢溢位來;又一次下刀時,聲音更沉悶了些,但液體晃盪的動靜更明顯了。
整個手術室裡都充斥著咕噥聲,像是被小孩子肆意搖晃著的、裝滿水的氣球。311病人的腹部也像是一顆質地過軟的瑜伽球,在主刀醫生的手底下微微晃動。
郭文玠忽然停下動作,把手術刀放回盤子裡,回頭道:“不行,太不穩定了,準備穿刺。”
穿刺?
陳韶下意識看向那塊看起來隨時可能自己炸開的部位,微微皺眉。
但他們並沒有繼續在腹部下手,而是慢慢切掉了病人的頭皮,隨即拿出一枚醫用電鑽,鑽頭旋轉著,慢慢靠近了病人的額頭上方。
嗡——
伴隨著一陣讓人牙酸的嗡鳴聲,鑽頭很快就埋了進去。過了十幾秒,才被緩緩抽出。再然後一枚穿刺針從鑽出來的孔洞進入了病人的大腦,伴隨著針頭被抽出的動作,透明的腦髓液也一點點溢位。
陳韶心跳莫名有些加快,就好像這樣純粹醫學化的場景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比血肉模糊的場面更為可怖。
乳白色液體被慢慢推入大腦,晃動著的腹水才總算安靜下來。
手術刀再次下落,只是這次的聲音更沉悶些。然後,淡黃色的液體從切口處驟然噴出。
但是預想中的腥臭味沒有出現,而是一股略帶涼意的鹹味兒,就好像……就好像這裡不是封閉的手術檯,而是一片海面……
腹水噴的到處都是,醫生臉上、身上,還有燈罩上;患者的肚皮已經塌陷下去,皺巴巴的,像是一團破布,但在這塊破布下面,還罩著幾個軟軟的物件,顯露出嬰兒的形狀。
海浪拍打著,一下一下,帶來大海鹹溼的氣味,還有……還有孱弱的嬰兒哭聲。
那裡有孩子。
那裡有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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