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杯從茶盤中飛出的那一瞬，黛玉下意識往後一躲，眼看那盞溫熱的茶水就要潑到衣襟上，斜刺裡一隻手伸過來，穩穩地將茶杯接住了。
杯中的茶水只晃出幾滴，落在蕭玦的袖口上，洇開幾星深色。
“沒嚇到吧？”蕭玦轉過身來，一手還握著那隻茶杯，另一隻手已經扶住了黛玉的胳膊。
他的目光從她臉上掃到身上，確認沒有一滴茶水濺到她。
黛玉搖了搖頭，她倒是很佩服蕭玦，明明商量好的，他這會兒倒是演的跟真的似的：“沒事。”
蕭玦卻沒有鬆開手，轉頭吩咐紫鵑：“去，把孫大夫請來。”
“不用這麼大動靜——”黛玉想攔。
“讓孫大夫看了我才放心。”蕭玦語氣不容商量，“等會兒梁太醫也該到了，一起診一診最好。”
“那我去水榭，請孫大夫到水榭好了。”黛玉看著蕭玦眼底的緊張和關切，沒有再爭。
她扶著紫鵑的手站起身來，朝蕭玦點了點頭，便由紫鵑和杜若陪著先往正院去了。從頭到尾，她沒看何青雲一眼。
黛玉一走，堂中的氣氛便驟然冷了下來。
蕭玦轉過身，目光落在還跪在地上的何青雲身上。那雙眼睛剛才看向黛玉時還是溫熱的，此刻已經冷如霜雪中的刀鋒。
“你倒是很會不小心。”蕭玦冷哼一聲。
何青雲脊背一涼，跪著伏下身去：“妾身不小心，還請王爺恕罪。妾身真的不是故意的——”
“安嬤嬤。”蕭玦沒有接她的話，反而轉向站在一旁的安嬤嬤，“您是皇祖母身邊多年的老嬤嬤了，您看這事兒，按宮裡的規矩，怎麼處理？”
何青雲心裡咯噔一聲，猛地抬頭看了安嬤嬤一眼。太后竟然派了個嬤嬤給王妃？
她進門前打聽過靖王府的底細，卻不知道，太后娘娘竟然送了一個嬤嬤給靖王妃。
看來，靖王妃比自己想的，難對付多了。
安嬤嬤上前一步，先向蕭玦行了一禮，才開口：“王爺，若是在宮裡，側妃敬茶失儀，輕則掌嘴，重則杖二十，禁足三月。
不過側妃是新入府，又是在王爺王妃面前，倒也不必全按宮規來。”
蕭玦聽後點了點頭，重新看向何青雲：“念在初犯，本王從輕處置。戒尺懲戒二十下，左右手各十下。禁足兩個月，抄《女誡》二十遍，以示懲戒。”
何青雲的腦子裡嗡了一聲。
禁足兩個月？她今日才入府，若是被禁足兩個月，那這兩個月裡她連正院都去不得，更別提在蕭玦面前露面了。
方才茶盞脫手，她的確不是故意的。但茶盞脫手之後，她確實有一瞬間猶豫過要不要穩住。
就是那一瞬間的猶豫，讓茶杯徹底飛了出去。
她說不清自己當時在想什麼，也許是試探，試探王妃在王爺心中到底有多重，試探自己那一盞茶到底會換來什麼。
如今看來，試探的代價比她預想的大得多。
何青雲哪裡會知道，這其實是蕭玦與黛玉商量好的一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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