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清早,五城兵馬司便圍了吳家。兵卒從大門湧進去,前後街巷都圍了柵欄,不許閒人靠近。
附近的鋪子掌櫃躲在門後探頭探腦,看那些兵丁一箱一箱往外抬東西,臉上的表情從震驚逐漸變成了各懷心思的沉默。
訊息傳得很快。不到半日,京城裡幾大家子、各衙門裡辦事的,但凡有耳朵的,都知道了:吳衡家被抄了,滿門老小一個沒留。
有人拍手稱快,有人唏噓感嘆,更多的人在心裡默默盤算:煊赫一時的吳家,就這麼完了。
惠妃被打入冷宮,二皇子沒了舅舅家,沒了母妃,沒了岳父,連王爵都早就沒了。
二皇子蕭珩本人,則忙著寫陳情表:寫完一份,覺得不妥,燒了再寫;寫了再燒。好不容易,終於寫的滿意了,才呈交上去。
他先說自己身為皇子,不能約束母妃與舅舅,以致釀成大禍,罪責難逃,請父皇降罪。
然後又寫母妃與舅舅的所作所為,兒臣毫不知情,若早知此事,定然拼死阻攔。
最後又寫自己如今閉門思過,每日抄經,只求父皇保重龍體,不要因這些事傷神。
字字懇切,句句真心。
皇帝翻來覆去看了三遍,臉色越來越沉:“朕的好兒子,還真是個聰明人。”
他每一句話都在把自己往外摘,每一個字都在和惠妃、吳衡劃清界限。
“朕偏疼了他這麼多年。”皇帝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殿頂的藻井上,“沒想到竟然疼出個無情無義之人來。”
朝臣們在這動盪中,評估著眼前的皇子局勢:
靖王戰功赫赫,東南大捷的餘威還在,靖王妃又生了一對龍鳳胎,皇帝當朝冊封世子與郡主,勢頭之旺,明眼人都看得見。
肅王有淑妃在後宮撐著,妻族譚家一門雙傑,雖說封王比靖王晚,但勝在根基深厚,也不可小覷。
安王勢力看起來弱些,但這一次吳家和二皇子那邊,又是安王在刑部出風頭。眾人漸漸覺得,安王此人,手段能力都不錯,只是根基尚淺,還需時日。
焦點中心的靖王夫婦,早就已經商量好:如今既然走出去第一步,就沒必要收斂鋒芒。
“一味的藏拙,並不是上上策。你有戰功,我們二人出行儀仗規格也高,如今還多了哥兒姐兒,想藏拙也是不能夠。”黛玉早就分析過了。
如今黛玉出了月子,身上養得極好。
梁太醫和孫大夫每日來請脈,安嬤嬤管著飲食起居,紫鵑雪雁帶著人把正院打理得井井有條。
她氣色比生孩子前還好,臉頰透著溫潤的紅,人還是纖細的,腰身早收了回去,一點看不出生養過的痕跡。
黛玉正和蕭玦說起她的想法:“何況,孩子一出生,皇上就冊封世子和郡主,擺明了不想我們藏拙。既然如此,那不如該怎麼樣,就怎麼樣。”
蕭玦看著她,嘴角彎了彎:“還是玉兒最懂我。”
他其實早就想好了。既然要爭要搶,那路上的阻礙,一個一個都要清除。
惠妃是第一個,但不是最後一個。吳家倒了,二皇子卻也不是真的沒有翻身的可能。往後朝中局勢如何走,他心裡有數。
二人下了決心,日子就該怎麼過,便怎麼過。
奶孃將龍鳳胎抱了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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