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明漪聽著太醫一口一個“恭喜王爺、恭喜王妃”，只覺得那些話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模模糊糊，不太真切。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蕭璟臉上。
他今日穿了一件寶藍色暗紋錦袍，襯得身形愈發挺拔。
此刻他正微微傾身，認真地問太醫該注意些什麼——吃什麼、忌什麼、每日走動多少、什麼時候請脈最合適，問得仔仔細細。
譚明漪似乎從來沒有見過他對一件事如此上心。
從側妃入府那天起，她就隱隱感到不安。這種不安說不清道不明，像一根極細的刺紮在心底，平時不覺得，可一碰就疼。
她想起當初被賜婚給蕭璟，祖母劉氏曾說，皇子們娶正妃，娶的是家世、是根基，感情的事不必奢求。
可譚明漪還是忍不住比較。
靖王府也賜下了側妃，但靖王妃那時候已經懷著身孕，和她的處境截然不同。
側妃入府不到兩月，靖王妃那邊更是生下了龍鳳胎，皇帝當朝冊封世子與郡主，何等的風光。
而她的肚子，卻遲遲沒有動靜。
太醫終於說完了該注意的事項，提著藥箱告退了。
蕭璟轉過身來，臉上還帶著幾分難得的輕快：“這樣的好訊息，該派個人進宮給父皇母妃報喜。”
好訊息。譚明漪在心裡默默重複了這三個字。
正妻未孕，側妃先有喜，若真生了兒子，那便是肅王長子——嫡和長，從來都是極為要緊的事情。
“好，我等會兒就差人進宮報喜。”她壓下心底翻湧的酸澀，擠出一個得體的笑。
蕭璟點了點頭，轉身去看側妃。
譚明漪甚至聽見他和馬秀寧說話的聲音從屋內傳出來。
馬秀寧不知說了什麼，蕭璟笑了一聲，語氣裡帶著一種她從未在他那裡聽到過的鬆快：“你說會是兒子還是女兒？最好長得像你，眼睛大。”
“那要是像王爺呢？”
“像我也行，但脾氣可不能隨我，太悶了不好。”
兩個人的笑聲交疊在一起，在初夏的風裡傳過來，格外清晰。
譚明漪的腳步頓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
明明是初夏，日光鋪滿了院子，她卻覺得有點冷。
她站了片刻，轉身回了房，一邊安排人進宮報喜，又讓紅綃去譚家遞話，問祖母明日可得閒，她想回家坐坐。
譚明漪回家時，祖母劉氏正在廊下逗貓。看見譚明漪來了，她拍了拍貓的背，讓嬤嬤將它抱下去，才抬起眼來看著孫女兒。
“祖母，馬側妃懷孕了，我心裡亂得很。”在祖母跟前，譚明漪不必遮掩。
她自幼跟著祖母長大，識字唸書、管家看賬、人情往來，都是祖母手把手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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