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玦兒，你可知，當年太清觀仙師批命一事，是假的？”
皇帝說這話的時候，目光停留在畫像上。
蕭玦當然知道，他十三歲主動請命去北境，起因就是太清觀仙師批了“戾氣太重，殺孽纏身”八個字。
他後來查過，但他沒想到的是，皇帝開口竟然先提及此事。
皇帝沒有回頭，只是跪在那裡，繼續說：“太清觀的仙師，當年是先帝最信的人。朕也是登基後才查到，是甄貴妃和誠王聯手，買通了觀裡的道士，又藉著你皇祖父年老、最信這些天命玄學，把批命遞到了他跟前。”
皇帝帶著慈父的口吻：“朕當年本就根基不穩，在仙師操作之後，朕只能忍痛，對你冷落，不帶你進宮赴宴，更把你從皇孫們讀書的弘文館單獨帶走。”
“但這一切，其實是為了保護你，做父親的越冷落你，你的皇祖父才會高興，才會不對你真的動手。”
蕭玦聽著，當年的委屈不甘湧上心間，一個才十歲的孩子，對於爹不疼又沒了孃的日子，記得很清楚。
蕭玦低下頭，將嘲諷的心思嚥下去：說的像是真的一樣，可從母親去世，父親不讓查，蕭玦就知道，他的父親是個自私自利的混蛋。
“你母親的去世，朕當年就知道，不會是意外。”皇帝接下來的話，倒是讓蕭玦再次意外。
你知道，可你不讓追查。現在，你又來扮演好父親，好丈夫。
真是有意思。
蕭玦的眼睫微微動了一下。
“可那時候，偏偏才發生了你三叔的事兒，你皇祖父因他不能齊家，當著群臣責罵了你三叔。”皇帝提及往事，對蕭玦講出自己的不得已，
“那時候，為父好不容易才被你皇祖父賞識，剛剛在朝堂嶄露頭角，若是也被你皇祖父認定是個連妻妾都管理不好的人，那為父的前途也會隨之失去。”
皇帝口中蕭玦的三叔，就是如今的敦王，他是個沒什麼野心，也沒什麼能力的人。當年因偏愛妾室，妻子不滿鬧到先帝跟前。
先帝對兒子不能管好妻妾大發雷霆，罵了三叔不說，還將三叔的俸祿減半，訓斥三叔：修身養性齊家治國平天下，你連你自己家都打理不好，還有何面目立足朝堂？
自此，三叔徹底和大位無緣。
“你也知道，你皇祖父最要面子，朕如果追查你母妃的事，不管查不查得出，鬧開來，對咱們一家都不好。”皇帝嘆了口氣，說起當年的不得已。
他說到這裡，終於偏過頭來，看了蕭玦一眼。
“玦兒，朕那時候沒有選擇。”
蕭玦跪在原地，脊背挺直，目光落在畫像上母親的臉上。
沒有選擇。
為了不讓皇祖父覺得自家不寧，所以母妃的死可以被壓下。為了不讓皇祖父忘記他有個殺孽纏身的兒子，所以他就能被送去北境。
到現在，他依舊覺得，他是對的。
可蕭玦從來不這麼覺得。
一個男人若是不停用自己的妻子孩子去換取他所謂的“大局”、他的“勝利”、他的“聖明”，那他註定不會是個頂天立地的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