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見蕭玦這般神色，便知他心中有事，輕聲道：“你我之間，有什麼直說就是。”
蕭玦接過紫鵑捧來的茶，向黛玉道：“誠王的案子，審理得差不多了。大理寺和刑部擬了章程，誠王本人——依律當斬。其諸子，一律流放北境苦役，遇赦不赦。”
黛玉點了點頭，這個結果並不意外。誠王謀逆，收買朝臣、暗害皇子、滅忠良滿門，哪一條都是死罪。
“只是有一樁，”蕭玦頓了頓，“誠王府中，有一個三個月大的嬰兒，是誠王的孫子。其父已死於之前的疾病。”
黛玉微微一怔。
“今日刑部議事，陛下讓我和四弟各自想一想，這孩子該怎麼處置。”
蕭玦說到這裡，眉頭擰得更緊了些。
黛玉沒有急著接話，只是安靜地等著。
“我想過了，”蕭玦深吸一口氣，“若是連三個月大的孩子也趕盡殺絕，那有礙聖明，讓天下人不恥。”
“你是拿不準父皇的心思？”黛玉聽出了他話裡的猶豫。
蕭玦點頭：“不僅僅是父皇的心思。玉兒，這是我當了太子以後的第一件大事。父皇的喜怒很重要，但朝臣的看法、乃至天下人的看法也很重要。”
“君者舟也，民者水也；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黛玉輕輕接了一句。
“正是這個理。”蕭玦目光沉了沉，“若我主張殺了這孩子，朝臣們面上不說，心裡會如何想？他們會覺得我這個太子，涼薄狠厲，連嬰兒都不放過。
可若我主張留，父皇會不會覺得我婦人之仁？會不會覺得我‘收買人心’？”
“所以你想留，但要留得讓父皇覺得是他的主意，讓朝臣覺得是父皇的仁德，而不是你太子‘主張’的結果。”黛玉一針見血。
蕭玦看著她，眼底浮起一絲欣慰：“知我者，玉兒也。”
“我的想法是，”蕭玦繼續道，“給父皇上個摺子，請示將嬰兒過繼給宗室。“
“宗室之中，敦王叔一則沒什麼野心也沒本事，二來，因他府上當年妻妾之爭，搞得沒有兒子，只有三個女兒。”蕭玦考慮過過繼給哪一家合適。
黛玉贊同：“敦王叔的確是個不錯的人選。過繼給敦王叔做孫子，既解決了敦王叔香火繼承的問題，又能體現父皇對兄弟們的仁善。”
“正是這個理。”蕭玦就知道黛玉能理解他。
黛玉思索了一會兒，倒是有個想法：“其實我覺得你可以先去請示父皇，把你的想法說了，再行動。“
“不管如何，讓父皇覺得你是真心找他商議，總比父皇覺得你不請示擅自行動來得妥當。”
蕭玦一聽，眼前一亮：“是呀，我們住進東宮，要見父皇總歸更容易了。”
夫婦二人用了晚膳，蕭玦派雙喜去打聽皇上在哪兒，得知還在寧神殿批摺子，蕭玦便往寧神殿去了。
“玉兒也累了一天，早些歇著。”蕭玦離開時候叮囑一句。
黛玉點了點頭，在宮燈下笑著看他。
對於太子這時候還過來，皇帝是有些吃驚的，立刻就讓他進去了：“有什麼急事？”
“父皇，關於誠王一案，兒臣心底始終放不下，左思右想，覺得還是該把兒臣的想法，先跟父皇溝通一番。”蕭玦行禮後，語氣鄭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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