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得不承認劉秀芬說的是實話。
連村裡膽子最大的陳婆婆，看了一眼都差點把手裡的針摔了。
把孩子交給陌生人，誰知道人家會不會嫌他醜，背地裡怠慢他，甚至虐待他。
時宏明靠在沙發上，“可廠裡那邊，你真捨得？”
劉秀芬沒接話。
過了好半天，她伸手摸了摸睡在旁邊的時淮的小臉。
那上面一片青紫交錯的斑紋，觸感卻軟乎乎的，溫熱。
她聲音悶悶的：“捨不得也沒辦法。錢是死的，人是活的。”
“這孩子是旭陽留下的唯一一根苗，我要是把他扔給外人，我良心上過不去。”
時宏明也沉默了。
他何嘗捨得劉秀芬那份工資，可他也清楚，這孫子要是沒人好好看，出了岔子，他這輩子都難安。
他算了算賬：“那這樣，你明天去廠裡把手續辦了。我在家看著孩子，你去辭職。”
“往後我一個人跑車，加班多加點，一個月也能拿一萬三四，夠咱仨吃喝，還能給淮淮攢下一點。”
“那你明天不上班？”
“明天你先去把廠裡的事辦了，我順便收拾收拾東西。”
時宏明頓了頓，“辭職這事，得你自己跑一趟，十多年工齡，該辦的手續辦利索，別留尾巴。”
劉秀芬應了一聲。
第二天一早，時宏明去樓上收拾他那些送貨用的傢伙什。
劉秀芬把時淮餵飽哄睡，才換上一件乾淨衣服，戴上工牌，拎著廠裡發的那隻帆布袋出了門。
她騎電瓶車去廠裡，心裡七上八下。
十來年的地方，要說再見，說不難受是假的。
一路騎到廠門口，她先沒進去，站在大門外，給主管許安美打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那頭傳來許安美溫溫柔柔的聲音：
“秀芬？你怎麼這會兒打過來了，不是還在家嗎？怎麼樣了？”
劉秀芬喉嚨發緊，話到嘴邊轉了個彎：
“安美，我今天過來一趟，辦點事...你方便出來一下嗎？”
“我在車間呢，你等著，我這就出來。”
許安美出來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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