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玉捧著碗,心底暗自納悶。往日燉雞,雞腿大多都是歸他的,今天卻只分到雞翅。瞧阿姐這般格外優待姐夫的模樣,不由得暗自猜想,難道姐夫是在外受累生病了?
林晚娘見他神色,輕聲解釋“你姐夫近日在外操勞辛苦,該好好補一補。”
阿玉點點頭,不再多問,低頭小口喝著自己碗裡的湯。
幾人安靜喝著雞湯,暖融融的香氣漫滿整個小屋。
隔日一早,石莽備了一份賀禮,牽著林晚娘,一同往同僚家中赴洗三宴。
等二人趕到的時候,院裡已經聚了不少賓客,人聲喧鬧,處處都是笑語。
主家的產房外,襁褓裡的大胖小子哭得震天響,清亮的哭聲穿透人群,惹得圍看的婦人連連稱讚。
石莽原本還和往來的同僚點頭寒暄,目光掃過院中眾人,心頭不由得一點點沉了下去。
往日赴宴,他從未細細留意這些,今日卻一眼看得分明。在場幾乎家家戶戶都帶著孩兒,懷裡抱著的、手上牽著的,一家三兩個孩童隨處可見。
好些和他同一年成婚、同批遣嫁過來的娘子,肚子都已經高高隆起。其餘和他年紀相仿的府兵同僚,更是背上馱一個、手裡拉一個,膝下兒女成群。
他側頭看了看身側的林晚娘,就只有他們夫妻二人孤零零站在人群裡。
對比之下,一股酸澀猛地湧上心頭。這是成親這幾年,他頭一回生出這般難以言說的心酸。
林晚娘倒是神色淡淡,抬眼瞧了瞧襁褓裡哇哇大哭的嬰孩,只覺得吵鬧不已。她本就不怎麼喜歡這般幼小的孩兒,小孩子哭起來沒完沒了,聽得人心頭髮悶。
不多時,男人們湊到一處閒談軍務農事,石莽也被同僚拉過去說話。
女眷們則聚在院落另一邊,林晚娘走過去,一眼就看見了楚玥一行人。
幾個姐妹見林晚娘來了,紛紛圍攏過來,嘰嘰喳喳地搭話。
慧如也站在人群邊上,神色有些侷促。她如今跟著夏荷她們一起做絹花營生,一邊是往日情分深厚的姐妹,一邊又是新的生意夥伴,一時左右為難,不知該往哪邊站。
楚玥瞧出她的窘迫,對著慧如溫和一笑,輕聲開口“你不必擔憂我們,我聽著他們像是在商量絹花生意,你不妨過去聽聽。別因為我們耽誤了你掙錢,咱們往後想閒聊,也能去你家裡尋你。
慧茹聞言點了點頭“那我們先說生意上的瑣事,等會兒再同你閒聊。”
林晚娘跟著微微頷首,心底坦然。
好姐妹能尋到掙錢的門路,日子慢慢變好,她是真心替慧如高興的。
眾人本是說說笑笑,氣氛和樂。
眾人本是說說笑笑,氣氛和樂。可人群裡的秋菊忽然閉了嘴,停下閒談,抱著胳膊,嘴角掛著幾分譏諷,目光直直釘在林晚娘平坦的小腹上,徑直邁步朝著林晚娘走過來。
她上下打量林晚娘一番,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遭一圈人聽見“林晚娘,你瞧瞧咱們這群姐妹,一個個都懷了身孕,肚子隆起。怎麼唯獨就你,成親一年,肚子半點動靜都沒有?難不成坊間傳言是真的,你是那不下蛋的母雞,不能生養?”
這話一齣,周遭瞬間安靜幾分。
若是從前還沒查出病因,林晚娘覺得這是在別人家或許會隱忍退讓。
可如今她心裡清楚,問題出在石莽身上。她深知石莽表面看著依舊硬朗如常,心底卻藏著不安與苦楚,少年時飽經風霜,才落下這內裡虧空的病根,想到此處,她心底甚至生出一絲心疼。
她萬萬不能讓這話傳到石莽耳中,惹他難堪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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