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三宴這場鬧劇一傳出去，短短一日時間，整個敦煌駐防營地、周圍鄰里全都傳遍了。
人人都知道——隊正石莽身子虧空，大機率不能生養。
原本前些日子敦煌剛遭了災，田地受損，一季收成打水漂，家家戶戶都愁眉苦臉，唉聲嘆氣，日子過得憋屈又難熬。
可自打石莽這事傳開，所有人瞬間想開了，再也不心中鬱結、悶悶不樂了。
大傢俬下里偷偷嘀咕“嗨！咱不就是一季收成沒了？苦一年、餓幾頓、勒勒褲腰帶就熬過去了！”
“對比石隊正，咱們這點苦算個屁啊！”
“他那是有可能絕後的大事！一輩子的遺憾！咱們頂多苦熬一年，難關熬過去就好了。
這麼一對比，全城百姓瞬間心態平衡，受災的鬱悶一掃而空，甚至日子都覺得好過了不少。
就連集市上擺攤的小商販閒聊，也都偷偷拿石莽這事寬心。
短短兩天，石莽徹底成了整個敦煌最出圈的人。
他如今出門，回頭率百分百。
街上百姓、營裡弟兄、各家眷屬，看他的眼神全都變了味。
關係好的同僚、兄弟，見了他就上前拍肩膀，低聲安慰兩句“莽子，想開點，晚點生孩子也沒啥先把身體養好。”
關係一般、純粹看熱鬧的，遠遠盯著他竊竊私語，眼神躲閃，帶著幾分同情，又帶著幾分隱秘的八卦戲謔。
更有甚者，故意湊跟前假意寒暄，實則就是為了多看他兩眼，偷偷吃瓜。
換做以前，石莽極好臉面，被人這麼指指點點，早就炸毛動怒了。
可經過洗三宴當眾攤牌那一次，他反倒徹底看開了，半點不在意。
看熱鬧也好，真心同情也罷，他通通不往心裡去。
旁人愛怎麼說就怎麼說，嘴長在人家身上，他管不著。
而他自己早已經被林晚娘從語言到行動上都寬慰的舒舒服服了。
那天從宴席回去，夜裡躺在床上，林晚娘怕他心裡難受，硬生生溫柔小意勸了他半宿。
一遍又一遍跟他說，好好調理，絕對能養好身子，遲早能生下孩子。
她半點不嫌棄他，半句沒有埋怨，溫柔得不像話。
石莽活了二十多年，刀口舔血、風霜裹身，從來都是硬碰硬，從沒被人這麼小心翼翼、溫柔體貼地哄過。
哪怕是林晚娘也是第一次這麼溫柔的，把他當成一個孩子似的哄著。那一刻，他心裡那點無後的不甘、遺憾、憋屈，瞬間淡了大半。
沒孩子就沒孩子吧。
有婆娘陪著他，這輩子足矣。
他面上裝得無所謂，看著平靜淡然，實則心底翻湧滾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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