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阿玉也紅了眼眶。往日他和周安算不上親近，可看見他孤零零一個人，心裡早就軟了。他上前一步，認真望著周安，聲音帶著少年人的哽咽 “周安哥，你一定要活著回來。從今往後你脫離王家，若是平安歸來，我認你當親哥。”
這句話，擊碎了周安最後一點自持。
他抬手胡亂抹掉淚水，顫抖著從衣襟裡面摸出一截疊得齊整的細布條，上面寫著一處隱秘地址，是他藏了許久的私物。他一把塞進林晚娘手裡。
“晚娘姐，這個你拿著。”
林晚娘一愣，下意識要推拒 “我不要，你自己收好，你一定能活著回來。”
“你拿著。”周安固執攥住她的手，眼底是遠超年紀的悲涼沉穩，“若是我活著回來，我自己去取。若是我沒能回來，這裡的東西，就留給你做念想。自從周家敗落、姨娘走後，這世上，也就只有你和阿玉真心待過我。”
林晚娘捏著輕飄飄卻重若千斤的布條，鼻尖發酸，再也推不開。
遠處官兵呵斥催行，徭役隊伍必須即刻啟程。
周安深深看了姐弟二人一眼，把不捨與感激壓進心底，背起行囊，轉頭匯入長長的隊伍。
林晚娘和阿玉捨不得就此分別，一路跟著隊伍相送。
長隊緩緩挪動，穿過城內長街，走出城門，向著荒寂蕭瑟的城外古道而去。
十里長路，遍地哭聲。
道旁跪滿送行百姓，白髮老母捶地哭喊孩兒名字，新婦追著隊伍泣喚，無數人目送親人奔赴生死難料的戰場。一聲聲哭嚎悽切悲涼，纏滿整條古道。
亂世浮沉，人命如同浮萍。就算是鐵石心腸的人，置身這片哭聲裡，也難免紅了眼眶。
林晚娘望著隊伍裡那個瘦小孤單、一步一步向前的背影，心口沉甸甸堵得難受。
她不知道前路等著周安的是什麼，不知道戰火能不能放過這個無辜少年。
她只在心底一遍一遍默唸，願他忍辱求生，平安歸鄉。
城內哭聲悽切、徭役隊伍緩緩出城的同一時間。
百里外，戈壁隘口，狂風捲沙，凜冽刺骨。
石莽身披冷硬鎧甲，立在高高的崖石之上，身後肅立著他親手挑出來的十幾名兄弟。
整片戈壁荒蕪死寂，透著說不出的兇險壓抑。
旁邊跟著他的親兵，憋了一路的疑惑，終於忍不住低聲開口，“莽哥，咱們在這周圍轉悠好幾天了，到底是執行什麼任務？你一直不吭聲，兄弟們心裡都沒底。”
周遭其餘兵士也紛紛側目，人人眼底都是疑惑與緊繃。
石莽目光沉沉望向遠處連綿起伏、暗藏兇險的戈壁流沙，眼底凝著肅然冷色。他只是緩緩搖了搖頭，一言不發。
有些事，不能說，也不該由他來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