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來的路上已經想好了說辭“是我婆娘看得通透,她覺得既然行善,便要做得敞亮、做得體面,既幫了人,又能落得名聲。”
他坦然交底,不藏私心“這次講武大會,我夫妻倆是最大贏家,風頭、彩頭、好處盡數落在我們身上。
若是贏盡好處卻分毫不出,必然惹人嫉恨、招人算計。
與其日後被人緊盯私產、四處找茬,不如主動出血、破財消災。”
趙校尉緩緩點頭,狀似隨意問道“話雖如此,可那是幾十貫鉅款,盡數捐出,你當真不心疼?”
此話一齣,石莽當即一拍大腿,滿臉實打實的肉疼懊惱“怎麼不心疼!我心疼得要命!心疼的現在還肝疼呢。”
“說實話,回家我還罵了那死婆娘幾句!我本想著捐個五貫、七八貫,意思意思、足夠體面即可,誰知道她一口氣捐出去大半!那可是幾十貫銀錢,夠家裡添置不少家當、安穩度日許久!我到現在想起都肉疼!”
他一臉真心不捨、毫不做作的粗漢模樣,坦蕩直白,半點不裝清高。
書房燈火搖曳,趙校尉靜靜看著他,心底高懸的巨石徹底落地。
他此前一直暗自憂心:他與石莽手裡皆有私產、灰色進項,都是不能外露的路子。他最怕石莽被他那婆娘帶得太過正派仁義,養出爛好心、聖母心性,真做了無所求的大善人,日後束手束腳、心軟誤事,反倒毀了自己的根基活路。
可今日這番交談,他徹底看清——
石莽心軟,但不傻善;有情,但更有私心。
幫老兵,一半是惻隱憐憫、念及舊情;另一半,全是權衡利弊、自保藏鋒。
行善是真,避險是真,破財立名、遮掩鋒芒、護住私產更是真。
趙校尉徹底放下心,語氣沉下來,是師徒之間獨有的掏心窩私話“莽子,為師跟你說句實在話。咱們身處邊關、身居其職,底子本就不算乾淨,手裡藏著旁人不知的路子。你不必拿聖人標準捆住自己,更別真做什麼普渡眾生的大善人。”
石莽當即咧嘴,直白坦蕩“師傅,您看我像那種傻子嗎?”
“我今日之舉,一半是真心可憐那些戍邊賣命、落得悽慘下場的老兵弟兄,念著往日情分;另一半,就是為自保藏鋒。”
“咱們手裡有私產、有進項,本就最容易招人窺探、被人抓把柄。我今日風頭過盛、獲利最多,若半點不肯讓利,必然成了所有人的眼中釘、肉中刺。往後人人盯著我們、處處針對我們、打探我們底細,麻煩無窮。”
“我這般做,兩全其美。既真幫了苦命弟兄,又落了仁義名聲、消了滔天的風頭,堵盡旁人嘴舌,護住自家安穩。”
趙校尉聽得極為滿意,頷首讚許“這才對!不愧是我教出來的人。”
他傾身壓低聲音,道出邊關最殘酷、最真實的生存法則“莽子,記住,在邊關,人就得先顧自己。不自私的,早就死絕了。”
“你看那些老實本分、忠心戍邊的傷殘老兵,賣了半輩子的命,從不為自己謀劃,最後落得一無所有、潦倒度日。自己不爭、自己不撈,沒人會真心可憐你。”
“咱們手裡的家底銀錢,一不刮百姓民脂,二不貪軍中公餉,全是從商隊、匪寇手裡刀口搏命換來的!世道本就是弱肉強食,你不護自己,便被別人蠶食。咱們只求護住家業、安穩度日,半點沒錯。”
石莽重重點頭,眼底是苦日子熬出來的通透與冷醒“師傅說得極是。”
“我從底層苦水裡爬出來,窮怕了、餓怕了,根本不是什麼無慾無求的善人。我每一分家底,都是拿命換的,不可能白白送人。”
“我願意幫扶傷殘弟兄,是念舊情、惜苦命。但真正該大出血補貼、常年兜底的,是那些靠著邊關安穩大發橫財的商賈。”
“我只是可憐從前跟著我巡邊賣命、實心眼、被家人拖累的舊部弟兄,順手幫扶一把而已。”
趙校尉欣慰頷首“就是這個道理。商賈坐享邊關太平,本就該替軍方分擔、撫卹老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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